聽到這種皇家秘辛,哪怕是未來之事,朝臣也紛紛低下頭裝作自己什么也沒聽見。
胤禟倒是一臉憤怒想說些什么的樣子,被胤禩握住手按在原地。
胤禟掙扎時對上了他八哥眼睛,他第一次知道那和蜜糖一樣溫柔的眸子竟然也能冷漠得像冬日屋檐下墜著的冰。
他任由八哥把他按在原地,心中升起一絲怨恨,不是對他的八哥,而是對他的父親。
不遠處,康熙本人也愣在當場。
這時的他恐怕自己也不理解,為什么他會說出這種話,將胤禩牢牢釘在恥辱柱上。
他沉默地垂下頭,看到了自己爬滿皺紋的手。
春天的花開放的時候那么鮮艷多姿,到了秋天卻連葉子都被盡數搖落。他今年四十多歲了,已經進入人生的秋天,不再年輕。偶爾看鏡子,還時不時發覺眼角又多了些皺紋。
他大權在握,衰老對他而言是比旁人可怕百倍的事。那會讓他經常想起他八歲繼位到十四歲親政時的那段時光。
時隔多年,那種無法將全部事情都掌握在手心的感覺再次找上了他。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古往今來,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隨時間而去,化成白骨一堆。
無論多強大的人都無法度過這種危機、都只能看著自己一天天變老,他不會是那個例外。
接著,他目光由手轉移到更往下的地方。
他看到自己年輕的孩子們,他們表情不一。有人驚詫,有人憤怒,有人喜怒不形于色
孩子的成長是很迅速的,不知不覺間,他們就長這么大了。
他把目光放到了最年長的胤禔身上,記起來這個孩子已經二十三歲,目光炯炯有神,正是壯志滿懷,想建立一番功業的年紀。
再看看其他的兒子,也都在慢慢長成。這些面孔有的和他相似,有的和他不同,看著這些青春洋溢的臉,他想起更年輕些的自己。
遲遲白日晚。他沒有哪一刻比如今這一刻更明白,他的人生到了傍晚,葉子飄零;他的兒子卻正當年少,如同清晨噴薄欲出的太陽,他無法再完全掌控他們。
目光掃到胤禩時,他已經明了。責罵胤禩時的更久以后,他已經老得開始害怕自己的這些兒子。
憤怒是手段,一個皇帝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憤怒更是達成政治目的的手段。當時的他,竟然已經狼狽得只能用這種手段來對付這個野心勃勃的兒子了。
他望著天邊幾乎不可見的陽光嘆了口氣。短短十來分鐘,夕陽便從半空中落到了地平線附近,真快啊。
他年少時讀了千遍屈原的離騷,沒有那一刻比如今更明白那句,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他還有理想、還想要更大的功業、他還有浩浩蕩蕩的野心,可他已經老了。
他只能無奈地看著自己無法掌控的一切,“既然戲已開場,便好好把這它聽完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