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孫生于深宮長于深宮,因父親不受皇爺爺喜愛,生母又備受李選侍欺壓折磨,童年不算幸福,對朱紅宮墻之外的世界充滿了朦朧且模糊的幻想與渴望。想看看書本上、老師口中所說的百姓生活到底是怎樣。他們吃的什么,穿的什么還有多少還吃不起飯的人他們對大明還忠心嗎
對他這些問題,蘇檀也沒法給出真正明晰的答案。
他覺得皇孫年紀還小,不適合這么快真正了解到民間疾苦,一些事情知道得太過明白了,又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幾乎肯定會冒出激進且根本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建議,對民眾的情況不僅沒有改善機會,還會把自己陷入東林黨人的口誅筆伐中。
一個年輕的皇孫如何斗得過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權衡之下,蘇檀覺得還是先不說為好。
他能做到的,就是淺顯而隱晦地暗示一下其實民間不是完全風調雨順,仍有相當數量級的窮困和暴動,不過這些事情皇孫暫時接觸不到而已。您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儒政,爭取將來成為一位中興明主。
中興明主。這或許是每個心懷志向的皇子皇孫都向往的目標,馬屁拍對了地方,皇孫很開心。由是對蘇檀寵信愈深。
蘇檀憑著皇孫給的權利與方便,悄悄帶進來不少市面上的名店糕點和精巧小玩具,讓皇孫很是開心,很快他在內監中的地位堪比乳母客氏。
且說這位乳母客氏本該早就離宮,卻遲遲不離,還做起了皇孫飲食掌勺一事,皇孫也愛吃她做的菜,私底下也會讓蘇檀品嘗一二。不過蘇檀對這位乳母印象不好,觀其面貌,雖五官端正,但眼神不正,上看下看就是一副好財薄情的面相,日常言行里更對家中的丈夫孩子毫無顧念的意思,一心一意一力討好皇孫。皇孫性情敦厚,也感念乳母好意,對她頗為依賴。
皇孫顧忌憎怕李選侍將來垂簾聽政,但在蘇檀眼里看來,這個客氏反而更有后宮干政的潛力,但是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大明氣數星火飄搖,危如累卵,多一個亂搞的女人,也算是正常的事。
他除了追尋神器,對權力沒有任何興趣,想著太子即位,皇孫封為太子,說不定他能找到機會調出皇宮。
雖然有時感覺這個希望有點兒渺茫,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與耐心。
六月的某一日,吃過蘇檀從外帶進來的梅子糕,皇孫在夜里叫蘇檀到跟前來,遣退其他太監,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東西“愛卿,給你的。”
是一方光澤溫潤細膩的青白玉子岡牌,正面刻蓮花荷葉,反面刻介甫公的詩句,雕工精美,在室內燭火的照耀下宛如一塊凝脂的豆腐。
“孤念你出宮帶進來這么多東西,也不容易。這塊玉牌是我父王送我的,應該足夠你這些月來的辛苦了。”皇孫要他握著,眉眼彎彎“等快過年了,你再去外面買些好玩好看的花炮扎燈來。孤聽說民間燈匠有不少手藝遠勝宮中,很想見識見識呢,到時候孤一定給你多多的金瓜子,可以嗎”
蘇檀有些失笑,喜歡有趣好玩的東西到底是少年天性,遂點頭答應。
彼時他尚覺得,自己調出宮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背信失約,這一天好像與他過去千萬個日夜沒有太大的區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