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蘭秋晨、洪迪、龍煜這些人俱已往生，不復存在了。他們的子孫跟她不熟，沒什么交情。關鍵是玄學一脈的資質極普通，她把滅世的消息告訴他們真的好么？
會不會加重他們的生活壓力，加速他們的自取滅亡？
說實話，剛才推算的本土眾生運勢并不是很累人。可預知未來的她心神極其疲累，此時再推算蘭秋晨等眾的后人運勢，她真的算不了。
能預知未來有什么用？就算她插手干預又有什么用？
人性多變，以致運勢變幻難測，最終導致的命運走向難以逆轉，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她要改變的是整個本土眾生的命運，而非僅救蘭秋晨那一脈的。
一個人的人性尚且難以捉摸，讓她揣摸以及試圖扭轉、統一蕓蕓眾生的心思，談何容易？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光想象已經讓她心力交瘁，起身來到他的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暫時把他當作仙尊來靠一靠，先歇息回一回血再來考慮其他。
“回去吧。”看著她的發頂，感受到她的情緒低落，他不由勸道，“眾生自有運道，豈容你一個小仙肆意干預逆轉？”
這話聽著刺耳，卻是事實。
桑月本想懟他一句，將自己特地從異域叫回來，莫非就為了讓她意識到自己道行淺薄，無力助眾生改變命運？
但轉念又想，他大可不必告訴她的。
將她擄回魔界閉關幾百年出來一瞧，咴，老家沒了，她的根基起源湮滅在宇宙星群中。那時她又待如何？不僅不知真兇是誰，更連埋怨他的理由都沒有。
他卻慫恿她回來一趟，算出本土受了詛咒。不管用意是什么，沒讓她蒙在鼓里足以讓她心存感激。
報不了仇是一回事，若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她枉活此生。
想到這些，遷怒的話被她悄悄咽回肚里去。本想說些輕松的，比如讓他放了她，或放了阿夙也行，又覺得沒必要多此一舉。
他若肯放了她，就不會設局幾千年，僅為了讓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至于阿夙，她從他的意念里得知，阿夙是魔神純善溫和的一面。少了他，甭說她，就連仙界神域眾生都活不到過年。
在魔神的意識里，她是天道賜親，目的是為了保住仙界神域的眾生，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他無時無刻不想殺她，屢屢下不了手就是阿夙在作祟。
“阿夙，我頭疼，”根本無法緩解的頭痛，她語氣煩躁，“你幫我揉揉唄？”
黑袍神尊抬眸瞅了瞅她，眸色始終冰冷，靜默凝思像在琢磨著什么。無妨，她根本沒指望他有所回應，畢竟她喚的人是自己的仙尊道侶，而非魔頭前夫。
擺正坐姿，她抬起雙手按住兩邊的太陽穴慢慢揉搓。
對了，下次她要煉一些清心寧神的清涼油配合著揉搓，應該效果不錯。真是萬萬沒想到，成仙了，竟還有凡人犯偏頭疼的毛病……
念頭未消，感覺身后有衣袖輕微拂過。
她還來不及反應，腦袋已被按向他，一點溫熱印在她的左額角上。怔愣間，頭頂傳下他那低沉但溫和的聲音：
“來都來了，帶我到處逛逛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