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比分牌翻動的瞬間，場館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建華緊握拳頭，在胸前狠狠一振，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藍色賽臺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漂亮！”
教練席上的張指導猛地拍了下擋板，金屬框架發出嗡嗡的震顫。
大屏幕上實時回放著剛才的制勝球慢鏡頭里，乒乓球在接觸膠皮的瞬間被擠壓成夸張的橢圓形，而后如炮彈般撕裂空氣。
對方選手彎腰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臺面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擦痕，突然抬頭沖裁判做了個暫停手勢。
“對方選手請求醫療暫停！“
解說員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看來剛才那記爆沖帶來的不僅是比分壓力......“
建華走到擋板邊，接過隊友遞來的毛巾。
他忽然注意到觀眾席第三排有個穿紅色外套的小男孩，正舉著自制標語拼命搖晃，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建華哥哥加油“。這個畫面讓他想起幾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趴在省體校訓練館的窗臺上，看師兄們打隊內賽。
“時間到！”
裁判的哨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對方選手重新站到臺前，左手腕上纏著嶄新的肌效貼。
兩人目光相撞時，建華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神的變化，那種困獸般的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冷靜。
發球前，對方選手突然改變站位，從常規的側身位轉為罕見的正手位。這個細微調整讓建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太熟悉這種征兆：這是要搏殺的前奏。
果然，建華發球后，對方選手就以罕見的反手逆旋轉直沖建華的中路死角。球在臺面上炸開的響聲像摔碎的玻璃。
乒乓球在藍色臺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殘影，像一顆不安分的小行星在兩塊球拍構成的引力場中來回穿梭。
建華感到汗水順著太陽穴滑下，在下巴處懸成一顆搖搖欲墜的水珠。
他迅速用左臂的護腕抹了把臉，右手握拍的力度又緊了幾分。
裁判的聲音刺破球館內嗡嗡的議論聲。
對方選手正用球拍邊緣輕輕敲打著掌心。
他比建華高出半個頭，每次發球時都會習慣性將球在臺面上彈三下，這個節奏感極強的動作像某種心理暗示，讓建華不由自主地跟著數拍子。
“啪、啪、啪——”
對方選手突然拋球，在球升至最高點的瞬間，手腕以詭異的角度下切。
乒乓球擦網而過，在建華這邊的臺面上詭異地拐了個彎。
建華瞳孔驟縮，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反應，一個箭步上前，球拍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將將夠到那個旋轉劇烈的白球。
“漂亮！“觀眾席爆發出喝彩。
球高高拋向對方半場，紅衫選手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后撤半步，整個人像拉滿的弓弦般蓄勢待發，在球落下的剎那猛地揮拍一記教科書般的扣殺直沖建華右側死角。
建華感到小腿肌肉爆發出灼熱的疼痛，但他顧不上了。
鞋底與膠皮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橫移到位，右手腕突然翻轉，拍面由橫變豎，在接觸球的瞬間做了個卸力動作。
乒乓球像被施了魔法般輕飄飄地飛過球網，落在對方臺面近網處。
對方選手顯然沒料到這記化勁，倉促上前救球時球拍磕到了臺沿。
建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
他彎腰撐著膝蓋深呼吸，余光瞥見對手正死死盯著記分牌，喉結上下滾動。
球館頂燈在汗濕的視野里暈開成模糊的光斑，空氣里彌漫著橡膠和松香粉混合的刺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