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里的柴刀隨意丟在地上,刀刃同磨石地板接觸,發出冰冷的碰撞聲。
而后坂東便立著,站在走廊光影交疊的位置,真如一個模型一般,靜默著一動不動了。
“我好像來遲了,但也不算太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呆滯中的坂東聽見了這樣的人聲。
模型的軀體又一次抽搐起來,他抬頭,卻看見走廊的那一頭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著。
對此他完全沒有察覺,那人就好像是突然出現在那里一樣。
出現在走廊上的,是一個年輕又俊朗的青年,手里持著一把靛青色澤,刀光清澈的長太刀。
對方的臉上帶著有些捉摸不透的善意笑容,但與之對視,又莫名讓坂東感覺到了一股惡寒。
喀喀。
塑料的雙手握拳,地上散落的器官模型再一次蠕動起來。
“別緊張。我不是敵人,鬼子母讓我接你回去。”姍姍來遲的神谷川將一文字收回到刀鞘之中,以展示友好。
普通人大概看不清楚,但神谷看得分明。
眼前這個人偶模型的身上,正被一個鬼氣繚繞的孤寂身影交疊著。
很顯然,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個逃脫的水子了。
“母親讓伱來的”
聽見了鬼子母的名字,坂東又一次放松下來。
還不等雙方再說點什么,此時的廢棄的北山中學里,忽然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從神谷和坂東站立著的教學樓二樓走廊,可以看到有幾
輛警車快速駛進了校門。
從車上下來一些穿制服的警員,也有幾個穿的是便服。
而從那邊便服人員身上,能明顯感受到不同于普通人類的氣息。
“他們是來對付我的嗎”坂東愣愣地注視向校門口的方向。
“不,不是。有我在就不會。”神谷輕輕搖頭,“他們會照顧安置你的朋友們。順便一提,我幫你看過了,你的三個朋友都沒有大礙,你保護了他們。”
“哦。”
人體模型對這番話不置可否。
他緩慢又僵硬地彎下腰去,將散落在地上的塑料器官一個個撿起來。
“我是怪物嗎”
坂東在將“心臟”拾起的時候,這樣開口問道。
像是在問注視著他的神谷川,也像是在問別的什么人。
“不是。”神谷較為溫和且肯定地給了他答復,又看了眼被束縛在圍欄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你并不是。”
冬日的白天較短,經過一番折騰,太陽已經朝著西邊垂落下去。
夕陽如同失落的孤魂,于遠處的山巒之間緩緩沉淪。余暉映照著破敗的廢校,給荒涼破舊的建筑物染上一層凄涼的紅色。
暗淡的日光余輝也落在走廊里,無力地罩在人偶模型上,只反射出了無生機的落寞微光。
“可我想活著,我想做人。也想”
坂東這樣說著,轉頭又朝著校園的入口眺望。
這一次,神谷川給不了他答復了。
廢棄校園里,警笛聲還在響。
從這里可以看見,新聞社的三名學生正被警員帶著去往了警車上。
而神谷同坂東所在的教學樓樓梯處,也自下而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但是,坂東的視線始終注視著校門口的方向。
神谷川最后聽見他開口,語氣如同即將熄滅,完全喪失溫度的灰燼
“我想吃關東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