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指責嘲笑的囂雜聲響持續不斷。
“對不起,對不起別說了,別說了”
小幡姬月的神情變得痛苦,顧不上體面地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這些聲響終于靜止凝固,灰蒙蒙的霧氣又一次在視線之中彌漫四溢。
那張三色的隈取吞吐煙霧,緩緩顯現。
它又開口了“你將維護丈夫家族的臉面視作自己的責任,因為你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妻子,你是丈夫家族的外篇。”
霧氣凝固成古怪的鏡面。
小幡姬月行僵般地抬起頭來,她看見自己的臉上勾勒著復雜的粗獷紋路。
紅色、藍色、茶色。
吊詭、神秘、幽玄。
三色隈取已經覆蓋在了她的臉上
明明視線之中還充斥著灰蒙蒙的霧氣,看起來像是幻象一般的場景,但是小幡姬月卻忽然聽到一聲來自于舞臺樂師的高吼。
“咦喲”
這一聲吆喝,大概類似于說書人的驚堂木,用以吸引觀眾注意,告訴大家
好戲要開場了。
沒錯,好戲開場。
小幡姬月仍然看得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霧氣,但是與此同時,劇場的舞臺和觀眾席位也出現在她的面前。
舞臺當中稍微突出,上方的燈光將霧氣彌漫的舞臺照得通亮。
臺下的觀眾們穿著正式的和服,端莊地坐在席位上。他們當中有頭發花白的老翁老婦,也有年輕的男女。
如同蚊蟲般蠕動的霧氣覆蓋住了他們的臉,讓所有人的面目都顯得模糊起來,但他們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只是一邊喝著飲料,一邊觀賞演員們的
登臺表演。
凌亂的鼓點聲響起。
丈夫小幡多門出現在舞臺上,在音樂的伴奏下,進行著重重疊疊、流動變換的舞蹈。
燈光如流星般在舞臺上疾馳而過,又如煙花般絢爛綻放。
登臺的歌舞伎們們伴隨著唱詞和鼓點,按照有著嚴謹的節奏和韻律繼續起舞,舞姿靈動而富有力度,像飛鳥盤旋,游魚搖曳。
她空洞的目光里倒映著舞臺上刺眼的華彩和脂粉,像是忘記了周圍那些不合理的霧氣環境似的,安靜異常,就是得體地坐著。
“歌舞伎啊”
說實在的,小幡姬月并不喜歡歌舞伎表演。
事實上,每一次觀看表演對于她來說都是煎熬。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被迫進行相關枯燥知識的學習,她對于這項藝術,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
因為學習過,所以她知曉歌舞伎文化的一切。
她能夠鑒賞,她會看出來舞臺上丈夫的這個轉身動作,多么完美的詮釋了力量和美感,也知道下一個扮相表情,將會有多么的細膩生動。知道丈夫正在舞臺上盡情賣力地展現著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筋骨。
是的,她全都知道。
但她就是不喜歡。
就像是面對香菜,有人喜愛,有人厭惡。
這種喜惡無關對錯。
可是,小幡姬月的父親是歌舞伎,她的丈夫是歌舞伎,如果她未來有了兒子,她的兒子依舊是歌舞伎。
不管她喜惡與否,這方舞臺下的觀眾席上,自始至終都會有她一個席位。
啪啪啪。
臺上一出高潮落幕,觀眾開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