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呢你吃了燈無蕎麥里的蕎麥面,說不定已經被那種力量影響了一點點。”
“呃”
“不過,你作為佛家弟子,本來也就應該做一些拋除物欲的修行吧。然后你又是本愿寺的帶發弟子,以前都沒這樣的機會,說不定受一點影響反而是好事”
因為和金澤熟悉了,神谷已經可以不冒昧地同他打趣。
“別這樣說啊。別看我這樣,平時我也是有在修行的。”
“啊,失敬失敬。”
神谷同金澤說著話,在某一個瞬間,黑色的瞳孔忽然微微凝縮,視線越過面前的金和尚澤,正看見身上披著條毛毯的冢田佐武先生,從遠處被警員帶著走上了警車。
“動畫工作室的負責人啊之后得想辦法再和他接觸一下。燈無蕎麥雖然已經被拆除,但不知道給他帶來的影響還會留存多少。而且,他現在大概并不會將我視作救了他的恩人難搞。”
神谷是覺得,之后還再見一下這位先生。
起碼通過他正式接觸一下東京的文化產業圈子,能順利搭上線,就算這次行動沒有白做。
因為金澤進入過燈無蕎麥,也吃過里面的蕎麥面,聽過當事人們灌輸心靈雞湯,所以大致知曉里面流程情況,對于后續的事情,也能猜個大概。
通過他的口述,神谷也對墨田區這個特殊怪談有了更多的了解。
燈無蕎麥的情況大體上來說,就是會吸引到那些因工作而疲憊忙碌到深夜的人,將他們困在店中。
并且將店內那一套“拋棄雜念,尋回本我”的思想理念,潛移默化灌輸到當事人的腦中。
或許人真的很容易走上兩個極端。
這些原本事業心極強的工作狂人,一旦接納了這種理念,就如同皈依者狂熱一般深信不疑,無法自拔。
可能受困在燈無蕎麥中的這些人,是真的會開始享受那種物欲極低,能獲取到簡單充實滿足感的生活吧。
已經變成燈無蕎麥的形狀了。
“還真是一個難以評價的怪談。”
“贊同。”
神谷和金澤彼此嘆了嘆氣。
而后,神谷川抬頭,看向城市午夜上空。黑壓壓的云層擠在高樓頂上,陰沉又壓抑,灰蒙蒙的見不到光亮。
令和時代的日本,已經躺平的人是真的躺,但那些還在卷的人,也是真的卷。
拿神谷自己上學的體驗來說。
日本本身是發達國家,擺脫貧困已經有很多年,所以義務教育是肯定不卷的。可以風花雪月,下午兩點半下課,小學教育更是各種哄孩子玩,如果想這么躺平也行,但日本的精英階層可不吃這一套。
精英的孩子,自小就要卷各種課外輔導。
日本的課外輔導已經形成了非常完善的產業鏈條,目標是精準輸出到各優質初中高中大學,在這個規則之外的學生要想進來是非常難的。
不說別人,鬼冢小巫女就是活生生的精英教育例子。
而社會環境從孩子起就是這樣子,等到了成人后的職場,情況自然也不遑多讓。
“抱歉,先生。前面有事故發生,已經不允許通過,請您繞道而行。”
對策室拉起的警戒線之外。
有一個身穿西裝,提著公文包,渾渾噩噩的行人,被警員攔下。
那明顯是剛下班不久的社畜,臉上透著深深的疲憊和麻木,只是朝著警戒線內望了一眼,也不說什么,點點頭就轉身走了。
只在夜晚的街燈倒影下,留出一個越拉越長,搖搖晃晃的模糊陰影。
而現在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
在這個世界上,怪談永不消亡,只是可能會轉換一種形式重新出現。
只要“本所七大不可思議”還在流傳,只要日本社會依舊是高壓的形態,依舊還有人生無可戀加班忙碌到深夜。
那么總有一天
或許是在東京,在大阪,在名古屋的某個街頭角落,那盞寫有“二八、手工切面,烏冬面”字樣的招牌燈籠,會再次從迷離夜幕中搖晃出現。
走進店里,會看見燈光暖黃。
會遇到一個有些古怪,開口就是莫名其妙雞湯的廚師,滿臉親切笑意地推出一份蕎麥冷面
“繁雜的俗事紛擾,讓人苦惱。客人,來一份簡單的蕎麥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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