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到了朱七五身上。湯和瞪大眼睛,手里的刀鞘“哐當”一聲磕在桌沿,整個人往前跨了半步。
“七五!你這話是說——我們先打蘇州?”
“不是打蘇州。”朱七五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點在太湖東岸的一座小城上,“是打吳江。”
徐達眉頭微蹙,上前一步盯著地圖看了片刻,指尖順著吳江城往南劃到蘇州城,又往北繞回太湖,喉結動了動。
“吳江是蘇州的北大門,城墻不算高,可守兵有三萬,守將是張士誠的親弟弟張士信。那家伙貪是貪,可手下的兵都是跟著張士誠從泰州打出來的老兵,不好啃。”
“不好啃也得啃。”朱七五抬眼看向眾人,“張士誠把大半兵力都壓在蘇州城里,等著八月十五往應天沖,吳江這三萬兵,就是他伸出來的一只觸角。我們把這只觸角剁了,蘇州城的大門就直接露在太湖邊上。到時候我們的水師從太湖出去,一夜就能摸到蘇州城下。”
周德興撓了撓后腦勺,臉上滿是疑惑。
“可我們現在水師滿打滿算才兩萬,戰船不到三百艘,張士誠的水師光大船就有五百艘,我們從太湖出去,不是往他嘴里送嗎?”
“誰跟你說要從太湖正面走了?”朱七五笑了笑,指尖往地圖上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河道點去,“這條河,叫蘆墟江。河道窄,水淺,平時只能走小漁船,張士誠根本不會在這兒設防。我們把大船拆成小船,從蘆墟江繞過去,三更天出發,五更天就能摸到吳江城外。”
李善長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聽到這里忍不住開口,手里的賬本都捏出了褶子。
“七五公子,拆大船走小河,這太冒險了。萬一河道里有暗礁,萬一被巡江的哨船發現,我們的人連岸都靠不上。再說糧草,三萬兵打吳江,至少要帶半個月的糧草,蘆墟江那么窄,運糧船根本過不去。”
“糧草我來解決。”朱七五轉身看向門口,揚聲喊了一句,“把東西抬進來。”
兩個親兵抬著一個半人高的木桶走進來,木桶外面糊著厚厚的泥,封得嚴嚴實實。所有人都盯著那木桶看,不知道朱七五要搞什么名堂。
朱七五拔出腰間的短刀,“咔嚓”一聲撬開木桶上的封蓋。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漫滿整個議事廳,湯和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這是……酒?不對,這香氣不對。”
“不是酒,是蒸出來的干糧。”朱七五伸手從木桶里掏出一塊黃褐色的餅,那餅硬邦邦的,分量卻輕得很,“這東西叫壓縮餅,我讓伙房的人試了半個月才做出來。把麥子、豆子、糙米磨成粉,蒸熟了壓成塊,再用炭火烤干水分,一塊就能頂三頓飽飯。三萬兵每人帶十塊,就能撐半個月,根本不用運糧船。”
周德興伸手接過一塊壓縮餅,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卻越嚼越香。他嚼了兩口,猛地拍了下大腿。
“好東西!這玩意兒揣在懷里,淋了雨也不容易壞,行軍打仗的時候,連火都不用生,啃兩口就能走。”
“不止這個。”朱七五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小包白色的細鹽,“這是精鹽,我讓人用煮鹽的法子提純出來的,一小塊就能兌出一鍋鹽水。行軍的時候帶點這個,比帶幾大罐粗鹽省事多了。”
朱元璋一直靠在椅子上看著朱七五,聽到這里終于坐直了身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七五,你這些東西,是早就準備好的?”
“也不算早就準備好。”朱七五撓了撓頭,“上次打陳友諒舊部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們的糧草太笨重,走哪都要拖著長長的運糧隊,容易被人偷襲。就琢磨著搞點輕便的干糧出來,沒想到今天剛好能用得上。”
湯和把手里的壓縮餅往懷里一塞,拔出刀往桌上一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干了!就按七五說的來!我帶五千先鋒軍,坐小船從蘆墟江摸過去,三更天到吳江城下,先爬城墻,把城門打開,大部隊直接沖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