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五隨朱元璋回到吳王府時,天色已大亮。
議事廳里,李善長捧著厚厚一疊卷宗等候多時。見他們進來,忙迎上:“殿下!昨夜之事我已聽說了。沈萬三那邊,是否……”
“暫時不動。”朱元璋擺手,“善長,你立刻擬一道手令,從今日起,應天府實施宵禁。酉時閉城,卯時開啟。違令者,斬。”
李善長一怔:“宵禁?可明日便是恩科放榜,屆時四方考生云集,若宵禁……”
“那就提前放榜。”朱元璋斬釘截鐵,“今日午時,張榜公布。”
“今日午時?”朱七五也吃了一驚,“可閱卷尚未完成——”
“不必全閱完。”朱元璋看向劉伯溫,“伯溫,昨夜火起前,閱了多少?”
劉伯溫沉吟道:“約莫閱了七成。陸文昭、陳子龍、趙文彬、方子敬等數人的卷子,老朽已看過。”
“這些人的答卷如何?”
“陸文昭第一,陳子龍第二,趙文彬第三,方子敬第四。”劉伯溫從袖中取出一份草擬的榜文,“其余尚需時間細閱,但這四人,老朽敢打包票。”
朱元璋接過榜文,目光掃過那四個名字,最后停在“陸文昭”三字上。
“原籍蘇州,張士誠帳下謀士……”他緩緩念道。
“可其答卷中,字字句句皆是為民為政之道,并無半點奸詐。”劉伯溫道,“此人大才,若能為殿下所用,勝過十萬雄兵。”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七五。
朱七五明白他四哥的意思——這陸文昭,用不用?
“用。”朱七五只說了一個字。
“為何?”
“因為他不敢反。”朱七五分析道,“張士誠對他猜忌已深,鄒天佑不過是利用他。而他本人,既不屑與張為伍,又不敢投陳,唯有投四哥,方是出路。”
朱元璋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那就用。”
李善長立刻提筆,在榜文上補上朱批——陸文昭,賜進士出身,授翰林院編修;陳子龍,賜進士出身,授溧水縣丞;趙文彬,賜進士出身,授江寧縣丞;方子敬,賜進士出身,授柳家里正……
寫到這里,朱元璋抬手制止:“等等。柳家里正太小,配不上一個進士。”
“那殿下的意思是……”
“讓方子敬去上元縣。”朱元璋道,“王守義倒了,上元縣缺個縣丞。讓他去,好好治一治那些貪官污吏。”
李善長應聲改寫。
這時,徐達急匆匆趕回。
“四哥!沈宅查過了!”他進門便道,“后院確實有一口廢井,井下有暗渠。但井壁有新鮮攀爬痕跡,顯然近日有人用過。”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沈萬三也不干凈。”
“那倒未必。”徐達搖頭,“沈家管家說,那口井兩年前就封了,平日無人靠近。昨夜他是聽到井中異響,才覺不對。”
朱七五插話:“有人趁夜潛入?”
“正是。”徐達道,“管家不敢聲張,今早才報給我。我已派人下井查探,暗渠直通城外十里處的蘆葦蕩。”
劉伯溫猛地抬眼:“蘆葦蕩……可是靠長江那處?”
“正是。”
議事廳內一時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