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在從關羽攻打許都到魏吳鄴城之戰中間的這兩年里,包括魏諷之內的多名曹魏官員在關中司隸地區發生了數場反亂,給魏國后方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彼時曹操在鄴城坐鎮,于是后方的平定便交給了陳群,陳群也是不負所托,很漂亮的就將叛亂鎮壓下去。
在這一系列的事件中,最讓司馬懿佩服的是,陳群將里面相當一部分功勞,都推給了在許都的曹丕,在世子之爭局勢尚不明了的時候,就極為堅定的站到了曹丕的一方。
事實證明陳群這一次又賭對了,曹操死后,陳群得到了曹丕的回報,九品中正制由陳群提出,便表明在今后的至少十幾二十年里擢選出來的曹魏官員,都要認陳群為舉主,這將來妥妥是丞相的不二人選。
而九品中正制的想法,也確實適合現在的魏國,能夠以一種讓眾人都能夠接受的方式,重新劃分利益群體,同時暗地排擠曹操時期老人,換上對曹丕更加忠誠的人選。
司馬懿低著頭,心道朝堂之中真是藏龍臥虎,自己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也罷,就這樣走下去好了,畢竟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距離魏王王宮數里的地方,便是天子行宮,如今這地方已經是破敗凋敝,很久沒有修繕了,劉協坐在中堂,正在寫著第四張禪位詔書。
桌案那一邊跪著的,卻是曹操生前殺死伏皇后之后,從曹氏宗族中選出一女嫁給劉協,以頂替皇后之位的曹氏。
她五指輕輕捏住松墨,在硯臺之中輕輕研磨,她的動作很輕,發出的聲音極為細微,仿佛怕驚動了劉協一樣。
她低眉順眼,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劉協,卻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注意自己,而是在極為認真的斟酌詞句,臉上竟然露出了極為認真的表情。
但就是因為如此,才讓曹氏心里涌起了不安來,要知道這可是劉協被迫禪位的詔書,按道理說寫這些詞句的時候,應該是滿懷憤怒不滿才對,但曹氏卻沒有在劉協臉上看到分毫半點,劉協正在寫的東西,仿佛和他自己沒有絲毫相干。
過了不知多久,劉協終于寫完了最后一筆,然后將絹帛豎起來又看了幾遍,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拿出印璽蓋上。
他將絹帛攤在桌上晾著,抬頭對曹氏笑道:“這次遣詞造句,用筆轉折,是朕最為滿意的一次,只怕之后也很難超過了。”
“魏王那邊,應該會滿意了吧。”
曹氏見了,心中沒來由更加害怕了,她放下手里松墨,俯身對著劉協叩頭不止。
劉協出聲道:“你這是做什么?”
曹氏澀聲道:“魏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是妾兄長,妾深感罪孽深重,還請陛下責罰。”
劉協淡淡道:“曹氏做的事情,與你一個婦人何干?”
“而且禪讓也是天命所歸,朕早已經看開了,你還在乎什么?”
“這兩年朕也沒碰過你,你要是怕受到牽連,朕禪讓之后,讓你出宮便是。”
曹氏連連叩頭道:“妾已經是大王人,便終生是大王之人,無論生死,妾都不會離開。”
劉協聽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他望向東邊出神了好久,才長嘆一聲道:“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