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本人以身作則,城內的士族聽聞后,自然也不敢私藏,紛紛將柴火獻出,讓城內兵士百姓不至于凍死,以度過難關。
城內如此難捱,城外就更不用說了,如今鮮卑騎兵在城外如同困獸一樣,將所有能生火的東西拆了點火取暖,以至于薊城城外十幾里連一根完好的樹都沒了。
但畢竟除了枯枝,冬季的樹木是很難點燃的,加上今冬出人意料的嚴寒,城外到處都是倒斃的鮮卑人,其中多是跋涉數百里,好不容易從燕山入關的鮮卑老幼婦孺。
他們在北面本就冷得受不了,本想著入了關之后,能夠隨部族青壯搶占幽州的城鎮房屋,開辟聚居地,跟隨部族度過這次嚴冬,但他們沒想到付出了慘重代價進入幽州后,卻發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邊地的胡漢邊民全都提前遷走,帶走了帳篷且不說,涿郡漁陽等地的村鎮,也都幾乎遷了個精光!
數萬鮮卑部族男女老幼趕到時,看到的往往是一座村莊內,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只孤零零矗立著幾座尚算完好的泥屋,其他都已經被完全毀壞。
這些村鎮之所以空無一人,是因為先前袁熙號令幽州邊境的城鎮堅壁清野,全村人口盡量往冀州方向遷移導致的結果。
雖然冬日遷移,百姓必然死傷不少,在袁熙動用了很多牲畜幫忙運送人丁,并且在冀州邊境令各城接收安置難民,所以起碼這些百姓的居所是有著落的。
鮮卑部族相比之下,就要慘烈得多,他們一路上忍受的嚴寒和跋涉,要遠甚于幽州邊民南遷,更不用說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面對的是要被迫露天住宿的境況。
幽州村鎮百姓遷走的時候,知道自己的家園會被胡人占據,所以他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將家園全都拆了,糧食柴火帶走,整個村莊幾乎被拆成了白地。
鮮卑人到來時,只能望著一座座空空如也,形同廢墟的村莊發出憤怒不甘的吼聲,隨即他們便不得不面對一個嚴酷的事實。
沒有屋子,沒有柴火,沒有糧食,唯一能夠果腹的是,是隨部族帶來的,已經為數不多的牲畜。
今冬北地嚴寒,鮮卑遷移前就已經凍死了一大批牲畜,在大遷移的路上又損失了一批,現在平均到每戶擁有的牲畜不到過數頭,甚至有的家中已經不存一二,即使沒有嚴寒,也是無法度過冬天的!
鮮卑各大小部族首領明白,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于是他們紛紛來找這次的統帥苴羅侯。
苴羅侯已經和大將瑣奴合兵,兩人正在議事,卻聽到有幾十個部族首領求見,便即讓人將其帶進帳篷。
眾人進來時,見帳篷中間火盆燒的是一件漢制木凳,知道即使是苴羅侯也找不到太多可以取暖的東西了,他們稍稍猶豫了一下,便向苴羅侯說了如今各族的慘狀。
有個年邁首領老淚縱橫道:“我帶領族人出發前,部族之中青壯上千,老幼婦孺四五千,中間短短不到兩個月,就剩下不到一半了!”
“死去的數百青壯,要是戰死的話,也倒是部族榮譽,但大半都是晚上凍死的!”
“我活了這么多年,還沒見過如此慘狀,這樣下去,我們部落就要滅族了!”
“我們如此相信柯比能大人,以為大人能讓我們部族昌盛,結果換來的就是這樣的下場嗎?”
苴羅侯聽了,沉聲道:“大家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