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嗎。”常歲寧向他輕聲解釋道“我本不在這方天地之內,我只是你拿命換回來的一縷世外游魂,這天地秩序,并不能將我左右,自然影響不了我分毫。”
無絕聞言怔住,思索罷,竟覺竟覺十分說得通
雨水中,少女漆黑的眉和濃密的眼睫都沾上了雨霧,但她眼底的堅定之色并不曾被模糊分毫
“我與尊師留下的這塊天外飛石一樣,皆為世外來物,今后我即是你的第二枚扳指。”常歲寧允諾道“往后只管安心呆在我身邊,我來為你擋災,什么困厄災禍,霉運惡鬼,自有我替你通通殺退。”
“至于你能活多久,那便看我能走到哪里。”她道“今后,我走到哪里,你活到哪里。”
只要她有一口氣,她便會握緊手中劍,繼續往前走。
“殿下,您”無絕聽到此處,已是震然“您都知道了”
“你早該告訴我的。”常歲寧將他扶起來,邊道“我若早些知道,你又何苦非得游歷這一遭。”
“可是這對您不公”無絕淚水潺潺而下“屬下之前并不知師父的安排,若是屬下知道的話”
常歲寧將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笑著問“怎么若是知道,便不帶我回來了”
無絕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那倒也不能,無論如何,他都是要救殿下回來的,只是
“屬下知道,您一向不喜歡被人脅迫著做交易。”無絕的聲音啞極,哽咽著慢慢說道“屬下也不想見您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困縛”
別人不能困縛殿下,他也不能,不該。
“是不喜歡被人脅迫著做交易”常歲寧扶著他來到一棵大樹下避雨,讓他坐下,替他查看腿上的傷,邊道“但這可是和上天做交易,聽起來多威風啊,古往今來,幾人能有這般奇遇。”
“況且,這本就是我自己要去做的事,談不上脅迫。”
或許這就是“為什么偏偏是她”的原因所在,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了。
“所以同上天做交易這種事,不過是順便而為之。”
她語氣格外風輕云淡。
“故而你不必心有歉疚負擔,真若談起歉疚,也是我虧欠你良多。”
無絕流著淚剛要搖頭說話,被常歲寧打斷“好了,暫時不說這些。幸而你腿上的傷無大礙,沒有傷到骨頭,現在我便帶你去醫治。”
無絕抬手抹了抹眼淚,聽話地點頭。
真好,他又能聽殿下的話了。
他至此時此刻才真正明白,殿下能帶給他的“一線生機”究竟是什么,殿下不僅能以自身成就來為他續命,讓他活下去,且還能讓他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人活在世,若遭天地萬物厭棄,與行尸走肉無異。
可殿下不曾厭棄他,故而他便還是真真正正的活著。
無絕擦淚間,看了看手上的扳指,該說不說,師父總還算干了點人事
常歲寧正要先將無絕扶上驢車時,忽而聽得隱有馬蹄聲和人聲在朝此處靠近。
那馬蹄聲并不算急,常歲寧一手扶著無絕,一手無聲按住曜日,透著雨水和青黃相接的雜草,警惕地看向聲音的來源之處。
她已做好了見勢不對便讓下屬先帶無絕從后面離開的準備,卻未想到,來人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