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茜聲音嘶啞,一聽就是哭過的。
孟修白咽下一口威士忌,沉漆的眸看向窗外,這是鴿子籠一樣大小的窗戶,簡直是不能稱作為窗戶,從這里望出去,能看見對面樓上的霓虹招牌。掛了幾十年,到現在還沒變。
“說。”
她叫他孟先生。
不是孟修白。
“你還好嗎”
話剛說出口,她就后悔了。這個時候問他好不好他怎么會好
果然,那端冷笑了聲,聲音陰沉,“你覺得我好不好。秦小姐。”
秦佳茜委屈地咬著唇,“你別這樣”
“不過我的確很好。”孟修白坐在曾經住過的小破屋里,手中夾著煙,一動不動。
“把李夢嵐送進了監獄,為妹妹拿到了股份,看著你父親那么狼狽,像一條狗,是很爽。”
秦佳茜喉嚨酸澀,難受得沒有力氣站著,她靠在墻上,彎腰,看地上被路燈照出來的影子。
她沉默了好久,久到對方沒有耐心要掛掉,她才悶悶地說“對不起。”
電話那端明顯地震了下。
“你說什么”
“孟修白,對不起。”秦佳茜不知道她在為誰道歉。
黑暗將孟修白包裹,唯一的光是對面的霓虹招牌,這里像極了墮落的賽博朋克的世界。
罪惡,黑暗,丑陋交織。
可他聽見了秦佳茜說的對不起。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煙,然后把演扔在地上,踩滅,“你說什么對不起,秦佳茜,我他媽要你跟我說對不起”
剛剛在秦公館,真相大白,所有人都得到了懲罰,可沒有人跟他,跟他母親,跟他妹妹說一句對不起,
他們得到了懲罰,他們活該,但他們沒有說對不起。
“孟修白,真的,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我不知道秦家對你,對你媽媽,對你妹妹造成了這么大的傷害,對不起”
秦佳茜哇哇大哭起來,在這寂靜無人的小巷中,像一只找不到歸家路的流浪小貓。
“閉嘴秦佳茜”孟修白像一頭暴躁的猛獸,想要撞擊什么,想要破壞什么。
“對不起”她語無倫次。
孟修白感覺自己靈魂都在被滾水煎燙,他走到那扇窗前,狠狠地握住生銹的窗沿。
他曾無數次站在這里,他曾無數次發過誓,要好好讀書,要掙大錢,要讓媽媽過體面的日子,要搬出這里。
但他現在什么都有了,有權有錢有勢,但媽媽死了。
什么都沒有。
“秦佳茜,我們之間沒有可能。”孟修白手掌勒出兩道深深的血痕。
“你是秦世輝的女兒,我們就沒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你聽懂了沒有”
他一字一頓。
對面靜默了一剎那,啪嗒,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聲音像鐘聲在敲。
孟修白咽下那種死一樣的寂靜,抬手擦掉眼角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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