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頓住,門口的墻壁映照出他的模樣,高大、健碩,和腦海深處一個男人的樣貌重合,只是那個男人身形清瘦,穿著及膝的白大褂,帶著細框眼鏡,眼神、面容都是溫和的。
如沐春風,是很多人對他的評價。
他是誰
他是誰
是誰
腦袋炸裂一般的疼,有一道潛藏在最深處的聲音勸告他,不要離開實驗室。
不能離開。
基因改造還在試驗中,無論是否保留人的意識,都有潛在的危險,他們本身就擁有強大的能力,一旦離開實驗室,擺脫束縛,很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災難。
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墻面的影子。
那個清癯的男人也在注視著他,細框眼鏡后的眼睛辨不清情緒,他說,不能離開。
他果然停止腳步,面容陰冷。
她厭惡你。
她抗拒你的靠近。
她已經離開實驗室,她已經離開你的身邊
你難道不想見她嗎
男人溫和的面容驟然出現一道裂紋,“啪嗒”,遮擋住眼睛的鏡片碎裂,只余鏡框架在鼻梁上,那雙眼睛漸漸地裂開血絲般的裂痕。
他想見她。
想念她的掌心,溫暖、包容,擦掉他滿身的臟污,想念她的睡顏,在他痛苦難熬的時候,睜開眼就是她恬靜的模樣,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她,鼻息間翻滾著她的味道,他早已經習慣她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
男人痛苦地皺起眉頭,驀地彎腰,捂住胸膛,一波又一波浪潮涌來,海水翻滾,陰涼、潮濕,瓷磚映照出的胸膛布滿細鱗,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細尾重重甩在地上。
他痛苦,難受,更想見她。
沒事的。
你能夠控制自己的,不是嗎
去見她吧。
去見她。
去見她。
去見她。
男人慢慢站直,離開實驗室,循著似有若無的味道,站在樓道前,仰望著那間小小的窗戶。
薛寧覺得自己的好運氣到頭了,在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先是因為得到工作而喜悅,然后是分配到01室,每天都能摸魚,她現在理解了那句話,禍福相依。
前面有多自在,現在就有多悲慘。
她還能怎么辦
唯一能聯絡實驗室的聯絡器被01室實驗體搶走,他蹲在自己的面前,完全阻擋奪門而出的可能,當然,就算他沒有擋在面前,憑借薛寧此刻的身體狀態,奪門而出也是不可能的。
薛寧微一沉思,決定還是和他談判,她道“陳研究員”
男人盯著她“陳凇。”
他補充道“我的名字。”
“哦,陳凇。”薛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敷衍的笑容,繼續說“你既然有以前的記憶”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姑且當他保留全部的記憶吧,“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實驗室的助理,我的工作內容就是照顧你的日常,我覺得我在工作中沒有傷害你吧”
陳凇微一頷首。
“而且,基因改造這項實驗,選取的都是自愿參加的人,您雖然不是自愿參加的,但也不算是強迫,應該對實驗室沒有仇恨心理吧”
陳凇嗯了一聲。
薛寧覺得能說通,是個好現象,她眨眨眼睛,眼里流露出期盼的光,低聲問道“那您怎么總是跟著我”
“陳凇。”他說。
“啊”
“不是您。”
薛寧嘴角微微一抽,“哦哦,陳凇。”
“嗯。”他回應道。
薛寧等待片刻,男人沒有繼續說,就在她滿腦袋霧水的時候,他突然往前傾身。
潮濕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