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然很少見到顧知洵這個表情,一時間有些無措,連忙躲開他的目光道“你一直看著我干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顧知洵搖頭,他的聲音很低沉,與顧星然清朗的少年音完全不同。
“我只是在想,你好久沒有跟我說過這么多話了。”
顧星然愣住。
忘記了呼吸,忘記了眨眼,直到眼珠子都開始干澀,顧星然才突然清醒,低下頭藏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五味雜陳的情緒侵占他的大腦,蔓延至他的四肢,令他手腳都麻麻木木的,如果放在以前顧星然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因為覺得丟人然后臉紅脖子粗的跟顧知洵大吵一架。
可是這一次,他除了有點心酸,別的沒有太大的感覺,顧星然曾經一直都活在怨恨之中,怨媽媽的離開,怨爸爸的忙碌,怨世界的不公,可在林蕎來到后,他抱怨世界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少,甚至現在能好久都不再記起那些曾經令他耿耿于懷的事情
。
顧星然現在很忙,忙著跟林蕎斗嘴,忙著被林蕎逼著學習,忙著想招數跟林蕎對著干,忙著因為林蕎參加的演出再冷的身體站在太陽下都能暖過來,凍得再大的冰塊也能在陽光下化成溫和的清水。
所以到最后,顧星然雖然沒有回應,卻也沒有出言諷刺,只是低頭拎著書包朝自己房間走著,小聲留下了一句話。
“我去睡了,晚安。”
簡單的一句話,卻只有顧知洵知道有多么難得,從顧星然上了高中以后,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他們父子倆的關系變近了一點。
即使是一點點,也讓顧知洵非常滿足。
兩個孩子都回到屋中休息,客廳里重新變得安靜,時針走過十二點,不管是室內還是室外都沒什么聲響,顧知洵就在這讓人有些耳鳴的靜中收拾完了客廳,幫著孩子們把尾收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他解開領帶,又一顆顆解開襯衣紐扣,褪去身上所有衣服,露出了精壯的肌肉線條。
顧知洵對身材沒什么追求,但是他常年在辦公室久坐,時間長了難免會影響到身體,為了不耽誤工作,他一直保持著去健身房運動的習慣。
換上睡衣,顧知洵去到了洗手間洗漱,鏡子里倒映著他的略顯沉悶的身影,沒什么表情的臉,睡衣也是最簡約的深藍色,一點圖案都沒有,枯燥無味,想到林蕎那件紫色還帶著小圖案的睡衣,顧知洵低下頭打開水龍頭,移開了看著自己的視線。
從林蕎來了以后,他就越來越不喜歡照鏡子。
砰。
顧知洵關掉了水龍頭開關,他維持這個姿勢站了一會,聽著余下的水滴落在池子里的聲音,眼中的神色不明。
突然,他重新直起身,大步離開了洗手間,走進了書房中,打開燈又關上門,目光在室內掃視了一圈,落在了角落處一個帶鎖的柜子上。
顧知洵薄唇輕抿,去到了柜子旁把密碼鎖解開,柜門打開后,一種許久沒通過風的木質氣味蔓延在空氣之中,柜子里上下分了好幾層,被各種不知名的東西擺得滿滿當當。
如果顧星然看到他爸這個斷舍離很干脆、不喜歡亂堆雜物的一個人有這么滿的柜子,一定會驚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在柜子的最下面一排,放置著一個黑色長方形的盒子,顧知洵垂下頭,墨色的眸子透過鏡片著那個位置。
他彎腰,把盒子提起來,單手拖住,用另只手解開鎖扣打開蓋子,一把棕紅色漆面的小提琴躺在其中,四根弦整齊的排列在琴的正中間,毫無松動,旁邊還有一根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