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后一直不曾聽聞朝堂動向,是以這是頭回聽聞此事。
姜宏志有意提醒剛來的妻妹,便把何淵的事兒大概講了講。又看妻子不耐煩聽這些面露困倦,伸手幫妻子按揉微痛的額角。
穆靜愉頓覺疼痛減少,舒服地緩緩閉眼,“那寂王殿下是京中最暴虐狠絕不過的。妹妹你往后在京中行走,萬萬記得避開他就是。也不知先皇看中了他哪一點,竟是重用這種人。”
聽聞“先皇”二字,鏡熙忍不住低頭,掩去唇邊嗤嘲。
那時她懷上龍嗣,后宮女人們之所以呵護她照顧她,恨不能把她所有的憂心事盡數分擔了,也不過是因為先皇的一句“玩笑”。
先皇當時已有四十余歲,卻膝下無子無女。便在某次后宮家宴上說,五十歲前若還沒有個繼承人的話,就把后宮的人盡數屠了,祭天。而后再新納后宮,方可感動上蒼得到子嗣。
那些女人驚恐萬分。
她倒不懼。
左右父母已故,她無牽無掛,便是死了又何妨
誰料幾個月后她查出有孕。
后宮佳麗們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謹慎小心地照顧著她。最終她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誕下皇兒。
這般連孩子和所有枕邊人都能盡數殺了的先皇,若論個“狠”字,那是寂王遠遠也及不上的。
姜宏志倒是贊同妻子的話,“能夠手刃恩師的,絕非良善。即便何淵犯了大錯,也可以讓其他人來行斬刑。這寂王做事太過狠絕,竟是親手砍下何淵頭顱,甚至讓人懸掛在宮門口讓路過的百姓紛紛圍觀。實在是”
千言萬語化為一句喟嘆。
鏡熙原本看他們夫妻倆說體己話打算避開,正思量著用個什么借口好,聽聞此言猛地抬頭,“寂王跟著何淵讀過書”
他不是武將么怎的還習過文。
時常在宮中看他教習皇兒寫字,那手字大氣蒼然風骨料峭,極為好看,她還問過他師從哪位高人。
他只淡淡道,不過閑暇自學而已。某不過區區武將,怎會有先生。
何況他的字比何淵更好。
何淵寫的是典型館閣體沒甚特別。
穆靜愉對妹妹是知無不言的,深覺妹妹初來京城對京中事務多些了解也好,便道“寂王殿下雖出身武將世家,少時卻跟著何大學士讀書多年。后來不知怎的忽而棄文從武,倒是晉升極快。”
她聲音和緩。
鏡熙聽后卻呼吸都有些頓住。
皇宮內。
繆承謙留了飛翎衛副鎮撫使們和幕僚商議明日安排,又遣了人送方太醫去為小皇上診脈。
皇上年幼,方太醫擅長小兒疑難雜癥,且憑此在近兩年升任太醫院醫正。只皇上忽然身子略感不適暫不宜對外說,便另尋借口讓方太醫進宮問診。
繆承謙這些天來沒能睡一個囫圇覺。如今有了她的些許消息,心情沒來由的好了幾分。即使坐著,依然能夠感覺到困意。
只是在即將沉入黑甜夢鄉時,熟悉的聲音驟然傳來。
真好。她說,我竟然不知何淵是他老師。他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寂王殿下半睡半醒中驚而坐起。
冷汗流了一脊背,眼眸越發黑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