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一邊道“我阿爺對地理志最感興趣,我也跟著略知一二。”
旁邊有人輕聲議論,原來這女孩的祖父是我朝大儒,最是熟知天文地理,頗有研究。他兒子不感興趣,孫女卻愿意學。因此她也畫的像模像樣的。
只見她輕輕勾勒幾筆,便把長安、洛陽、北邊重要城池和方向畫了出來“假如是羌族入侵,必是北上應敵,那么,最可能的追及路線,只怕是這樣”
小崽崽們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
盧照雪也對這女孩子大為嘆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惺惺相惜起來。
其他的小郎君和小娘子也紛紛加入,都有自己的奇思妙想。趙先生從一旁聽了,掌不住笑了,與其他先生們相見時便忍不住贊道“梅花堂的孩子們真個出彩。”
其他人便問“為何如此說”
趙先生便將今日課堂上的情形細細說了,“不單是新來的盧家小娘子聰慧異常,咱們堂還有許多明珠,只平時低調內斂,你們不知道罷了。”將方才旁聽的孩子們的了不起一一說了。
程密撫掌大笑“可見真是不能因年歲小瞧人。人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咱們這一群小娃娃,卻也有自己的厲害。”
趙先生得意道“第一書院的院長常常嘲笑院長,領著一群小娃娃,他們也不想想,若無在幼學打得好基礎,怎有這般好的學子往他們那邊送”
程密“我是素來不與他們計較的。”心下一念,便溜達達出了門,往三司衙門去了。
恰逢下朝不久,竟真叫他候著了盧行溪。
盧行溪見他來,還當愛女在幼學出了什么事。
程密解釋道“你家是出了個女諸葛了”今日種種都說了出去,“不但老趙,老王、老許,也個個都喜歡你女兒。他們梅花堂的孩子,都服氣你閨女。”
盧行溪聽了,真如心里喝了蜜一樣甜。夸他閨女,比得了官家的賞賜還要高興。
“還得是你會教女兒。”程密夸道。他不像有些人似的,覺得女兒不必學會這般大本事,送女兒來上學,也是混混日子,只叫他們讀書習字,回家緊要的還是練練女工,學學婦容婦德掌家之事,一切目標都是奔著嫁個好人家去。
是,在太上皇治下這幾年,許多規矩是改了,原先女官這樣的性子更流行,后來又改回了溫順和氣的女子才是最受婆家喜愛的,可一時一個樣,誰知道日后如何呢。
還不如讓女兒自在些,多學些,這些學問可是跟了一輩子的。
“卻不是我的功勞。”盧行溪不居功,“螢螢自己有悟性,爹娘不過助益一番罷了。”
“有些做父母的恁的糊涂,生了兒子,也知道要兒子讀書明理,便是科舉不順,也好頂天立地,有點本事在身,”程密不解,“生了女兒,便不曉得這道理了。”分明是一樣的理啊。
這道理,昨兒盧行溪才在家聽娘子與女兒說起過,便也說給程密聽。
程密一邊聽覺得有理,又覺得實在膽大,“你你竟想得到這里。”
他一個男子,自覺站在女子立場上說話真是慈父心腸。
盧行溪本有心說是娘子想的,卻也怕傳出去于她不好。娘子本就在外名聲不好,男人道她定是河東獅、如唐朝房相娘子一般的醋壇子,女人羨慕她嫉妒她得了不二心的好郎君。
便也默認了。
盧行溪又道“可巧了,勞你幫我遞個帖子與你堂兄。”
程密勾了勾唇,“怎么,又要算計誰”
“你到時就知曉。只幫我做隱秘些。”
程密雖不知道他要對付誰,到底應了。晚上回家親自將帖子給了堂兄程御史。程御史接了道“我去會會這英國公。”
當然,很快,程密就知道答案了。
三日后,大朝會上,僉都御史程信出列彈劾禮部員外郎康文,彈劾理由是三年前外放任渠縣縣令之時,行事任性,不顧條制,苛政暴斂,殊無畏憚,強搶民女,踩踏民田。
朝中一片寂然。
消息傳出來,程密真個是服了。為著你的愛女,你還窮追不舍到人家爹頭上了。封你一個絕世好爹,誰都不能與你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