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想了很多,甚至想過單獨寫一份傳位詔書交給田昌，讓嬴舜華有個轉圜的余地，將來能有名正言順爭奪皇位的籌碼。
可想到仙幕中那個,連一開始建立的國家都不愿意叫“秦”，把自己當成沒有任何親人的嬴舜華,嬴政就明白，他根本就不需要做那樣多余的事。
現在無法確定的，是趙高和李斯,是真的在他死后才勾結在一起，還是現在已經有首尾。
如果是前一種，那他或許可以做點什么。
如果是后一種,那就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嬴政撐著身體，吃了一頓煮得軟爛的飯菜,又灌了兩大碗苦湯汁后，單獨召見了李斯。
面對眼前這個注定會背叛自己的丞相,嬴政也懶得賣關子，直接問“丞相認為，在朕的眾多子女中,誰可堪當大任”
李斯心頭一跳，忍不住看了眼前這個比他年紀小,卻仿佛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帝王。
萬般思緒只是一瞬，李斯的回答根本不需要經過大腦，“陛下無須多憂，保重龍體才是。”
嬴政淡淡道“回答朕。”
李斯咬牙道“扶蘇公子剛毅勇武，仁而愛人，又是陛下的長子，可堪當大任。”
嬴政笑了,“看來是朕問得不夠直接。李斯，你告訴朕，在朕的所有子嗣之中，無論男女，誰有資格接替朕，成為你的主君。”
嬴政這個問題問得可就太嚴重了。
這簡直就跟赤裸裸地問“如果朕死了，你會扶持誰上位”一樣。
李斯拿不準眼前的帝王是快死了，所以找他托孤，還是對他的一種試探。
最終，李斯選擇了更保守地回答。
他把始皇眾多子女中，相對比較優秀的幾位公子逐一分析后，對始皇道“臣感念陛下知遇之恩，無論陛下作出怎樣的選擇，臣必定如侍奉陛下般，侍奉新主。”
躺著的帝王似乎在幾句話的功夫里，已經累了。
他雙眼緊閉，好半晌才緩緩吐出四個字，“朕知道了。”
李斯拿不準始皇的態度，只好退了出去。
他當然拿不準嬴政的態度了。
畢竟嬴政說的是“子女”，也就是不能把公主這個群體漏了，尤其特指嬴舜華。
然而，這是一個沒有嬴舜華的秦國，李斯也就永遠不可能給出嬴政想要的答案。
沒有得到想要答案的嬴政，聽著李斯列舉的一個個兒子，已經把“李斯不贊同嬴舜華成為新帝”當成了答案。
至于李斯現在有沒有和趙高勾結，其實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無論最后李斯伙同其他朝臣，選擇誰當新帝，想要壓下蠢蠢欲動的六國余孽都會很難。
頂多就是比胡亥晚亡國幾年。
這么一想，似乎嬴舜華當初作出的選擇才是最好的。
戰爭確實會亡國，卻也能順勢消滅反對者，統一天下的聲音。
只不過是一兩
天的時間，嬴政的身體就急速衰落。
看著昏暗的馬車內跳動的燭火，他明白，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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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嬴政如仙幕中那般，把召扶蘇回咸陽主持喪葬的詔書，交給趙高。
他也想過，趁著自己還有力氣，把趙高和李斯殺死在沙丘。
可再想想無論立哪個兒子都無法守住的大秦，嬴政還是做出了和嬴舜華一樣的選擇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