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嬴與將軍說明身份,將軍也就把我放了。俞嬴約略知道一些軍戎之事,見當時軍中氣氛,便知道當時將軍正欲死戰。”俞嬴嘆口氣,“俞嬴心下著實感慨,當年俞國雖處楚魏這些強國之間,但若有令氏這樣與國同脈、愿意以死衛國的將門世家,當也不至于淪落至這般地步,國破家亡,宗祀不繼,宗室諸人無處存身。”
“夫人適才稱俞嬴公孫,可夫人看,哪里有俞嬴這樣身如草芥,亂世飄零無所依的公孫呢男子亡國尚且可出仕他國,我等女子“俞嬴搖頭,眼圈微紅。
俞嬴又忙笑著對少宋子施禮致歉“俞嬴感懷身世,在夫人面前失禮了。”
少宋子拉住她,沉默片刻,嘆口氣“我自然是懂公孫的”少宋子先是想到宋國,低頭又一眼看見那個珠匣,眼中憂色更甚,齊國侵燕,若燕國有失,女兒又與眼前的這位公孫有什么差別呢
俞嬴說起后面的事“當時俞嬴從南來,恰知河水形勢,故而獻半渡決河之策與將軍。”
“都尉冒死以三千兵卒過河對五萬齊軍,誘其過河,將軍率兩萬將士死戰,又有君上福祉庇佑,方成就新河畔以少勝多的大捷。”俞嬴聲音始而激昂,后轉低沉,“后來,俞嬴聽說,將軍及諸軍將已經寫好遺書藏于身上了”
“令氏是燕國棟梁,這些年多虧你們了。”少宋子柔聲對令翊道。
令翊行禮,行動間都是鏗鏘之意“死戰以衛燕是令氏家訓,令氏子不敢一日或忘。”
少宋子忙請他免禮,看著身材高大、神情堅毅的令翊,再看看眼圈微紅的俞嬴,少宋子仿佛看見令氏將來是如何護佑女兒的。是啊,令氏與燕侯同宗同源,幾百年守衛燕國,這種與國同脈的將門世家自然比方域那種新進之臣要可靠。
少宋子出身宋國,是燕侯繼室的媵人,雖蒙君上寵愛,卻始終未被正式冊為夫人,她又沒有兒子,平時不愿多摻和外面的事,更不想惹惱燕侯寵臣,但這次為了燕國,為了女兒不至于流離失所,少宋子覺得,自己還是該與燕侯說一說。
少宋子對俞嬴和令翊道“令氏是燕國棟梁。你們放心,君上自然是知道的。”
這話的意思,眾人都懂。
俞嬴微笑著說出此行目的“于抗齊之戰,俞嬴有一二小策想進與君上。”
“那更好了”少宋子笑道,“我先代君上謝過公孫。”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俞嬴和令翊從少宋子處告辭出來。待出了宮門,坐上車,令翊看著俞嬴早就不紅了的眼睛“適才,先生是真傷懷,還是做出來的樣子”
俞嬴嗤笑“都尉說呢都尉不愿意紅眼圈,自然只能俞嬴紅眼圈了。”
令翊清清嗓子,似極隨意地道“先生總說四海飄零,若不厭煩燕國,不妨就留在燕國算了。”
俞嬴看他。
不等俞嬴回答,令翊又轉而說起別的“先生除了會宋人語,還會講哪國話”
俞嬴也便不回答頭一個問題,轉而回答第二個。她倚著車壁,拿出手指來掰算“那可有點多”
看她那樣子,令翊輕聲笑著“嘁”了一聲。
日暮時分,有寺人來令氏府第傳諭,說請俞嬴先生明日進宮,君上問策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