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瞇起眼思索了會兒,最終得出結論“出院前做個心理評估吧,我讓值班護士給你約。別太擔心,孕激素驟降產生的幻覺在有序疏解后能很快消失。”
蘇陽“”,倒也不必。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著換了個問法“如果您接生過一個非正常人類,就是那種像人又像動物”
蘇陽的話再次被打斷,醫生爽朗笑了兩聲,自以為幽默地調侃道“真有這樣的病例,能直接讓我升主任了。運氣再好點,副院長也不是不行。”
“啊”蘇陽聯想到一些恐怖后續,果斷閉了嘴結束話題。
醫生意識到自己的玩笑或許有些冷場,尷尬壓下嘴角,而后換回一本正經臉,“下午上班就安排吧,有需要就上一療程心理疏導,實在不行可以延期出院。”
“”蘇陽生硬地笑,“真不用,我就隨口這么一說。”
“回吧,湖邊風大。”醫生抬手看了眼表,“午休還有時間,一起走。我正好看看孩子,護士站交上來的查房表有些問題。”
蘇陽驚恐萬分站起身來,連連擺手“不,不用了吧不是,我的意思是,孩子剛睡著,要不等他睡醒先”
醫生沒想太多,欣然接受他的提議,“行,我想也是,一天時間體重增加將近500克,八成是寫錯了。”
蘇陽在醫生的關切下,不得不往病房走。
他的手虛虛搭在門把上,保持著這個姿勢呼氣吐氣,原地做了好久心理建設。
咔嗒門從里面被推開了。
一顆小腦袋探出門縫,脆聲聲沖他叫“叭叭”繼而揚起嘴角,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
蘇陽當即愕住,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你,你,你是誰你叫我什么你怎么一下長大了”
身后是產科住院部最具人氣的公共走廊。一切院內廣為流傳的八卦都在這里匯總、二次加工、再擴散。蘇陽醒來那一刻就領教過,而他的靈魂三問也在問出口的時候,已然有了答案。
蘇陽一把撈起小崽,反手帶上門,落鎖。
他把幼崽放在病房的單人沙發上,來來回回掃視。
原本寬松的棉質和尚服緊繃在他身上,又短又小,露出一截圓鼓鼓的肚皮。身形看起來像是兩歲,或者更大一些,蘇陽沒有具體概念,唯一能肯定的是,這幼崽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動物,再變回來時長大了許多。
小崽沒穿鞋,剛才光腳踩過地板,腳底心沾上一層灰。
蘇陽隨手抽了張濕巾,替他仔細擦拭,而后拿起棉襪,邊幫崽穿襪子邊解釋“我不是你爸爸,你是因靈氣而生的,靈氣懂嗎,就是那種”視線對上一雙懵懂又純粹的眼睛,“聽不懂是不是,不懂就對了,我自己都不懂。”
崽子彎起眉眼,小小的臉上澄澈無邪,又是清脆的一聲“叭叭”。
“你就會這一句啊。”濕巾捏成團丟進垃圾桶,蘇陽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靜,面對幼崽蹲下,拉著他的小肉手,“現在,我必須要走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就說,你也要走。”
小崽以為爸爸在跟自己玩耍,興奮地手舞足蹈,一疊聲叫著“叭叭叭叭”。
蘇陽得到預期答復,心一橫,“嗯,我現在身無分文,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照顧不了你,更保護不了你。”
能輕而易舉長大的靈物,一定可以保護好自己,而他凡胎,與其留下來拖后腿不如先撤離。幼崽抱回嬰兒床躺好,蘇陽旋開床頭斜掛著的音樂鈴鐺,一首歡快童謠旋律傳出。
他快速換下病號服,擰開病房門鎖,克制住自己回頭看的念頭邁出腳步,身后叮叮咚咚的床鈴聲隨之逐漸變小,直至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