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成的好夫子你不找,找我這個半吊子,你說我為什么只拿三成利,其他全不干涉,要請你父親來做。”
薛蟠聽了這番話,猛然直起身來,他站著,父親坐著,他第一次從這個視角看父親,原來父親的肩膀早已不寬闊了,今年新做的春衫,后背竟然已經有些空蕩。他往常只知自家富貴,從來沒想過這富貴打哪里來,他能在金陵城橫行霸道,又是誰在替他收拾爛攤子。
薛父終于說話了“蟠兒,此事先莫要同你母親妹妹說,你若真想學行商,明日便開始跟著我,我親自教你。”
薛蟠忙不迭點頭,賈璉插了一句“我聽得世叔家中有個表妹,名喚寶釵的,也是聰慧伶俐至極,如今也有十歲上下,如何不一起帶著,往后蟠兒也有人幫襯著些。”
“不瞞璉兒,我有意讓寶釵進宮,如今也正學著規矩。”薛父默了默,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薛家不能連著幾代朝廷上都沒人,男子不行,那便由女子去闖一闖。
薛蟠又急了,“爹爹為何要送妹妹進宮里我聽媽媽說賈家的元春姐姐進了宮,再沒回來過的,妹妹就在家里,咱們一家子和和樂樂的難道不好么”
薛父不說話,只靜靜看著薛蟠,看得薛蟠漸漸低下頭去,他突然看懂了父親的眼神,都是他,原來都是因為他不爭氣,爹爹才要拖著病體今天來給賈家哥哥道歉,維系好幾家姻親關系,都是他不愛讀書,不知上進,妹妹才要進宮去,搭上一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家里人。
薛蟠發了狠,改坐為跪,邦邦給薛父磕了幾個頭,抬起頭時,已經滿臉是淚,他啞著嗓子低聲祈求道“爹爹,不要送妹妹進宮去,我讀不來書,但我跟著您學行商,我以后護著媽媽和妹妹,我再不胡鬧了,請爹爹別送妹妹進宮。”
薛父看著大兒子已經有些少年模樣的臉龐,前幾日賈璉送了這個混賬小子回來,他才意識到,原來他一直在逃避對這個兒子的教育,以前是覺得,兒子還小,淘氣些也正常,大了就好了,后來是兒子越發忤逆,寶釵又十足的貼心,他干脆懶怠再管。
上個月薛蟠和丫頭成事,他的確動了大怒,這火一部分是因為薛蟠混賬,另一部分,他這幾日仔細想來,其實也是因為這件事推翻了他長期逃避的借口。
一個已經能成事的少年,你還能說他還小嗎
好在今日看來,也許這孩子還能給他機會來教一教。薛父軟了態度“那便如璉兒所說,你和寶釵一起先跟我學吧,進宮的事,總之還有兩年,后面再說吧。”
薛蟠松了口氣,他往日混沌的腦子此時卻無比清醒,雖說薛父說容后再議,但寶釵若跟著他們出來拋頭露面,估摸著是不會再進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