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下班了”
“嗯。”
“到家了嗎開車注意一點,別分神,做醫生的,最容易疲勞駕駛。”
程予游心不在焉地聽著,“知道,您放心。”
聽筒里陷入微妙的靜默,父子倆似乎都沒什么話聊,半晌,還是程嚴禮打破沉寂“你那篇研究多發性先天瓣膜性心臟病的論文,準備的怎么樣了”
“上周已經送審了。”
程予游說完,主動問起,“爺爺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身子骨硬朗著呢,就是天天念叨你,前幾天還一個人在家擦相框,看你的滿月照。”
他聽得出神,“我下個月回去。”
程嚴禮喝了口茶,“我這幾天正跟你阿姨商量,畢竟是他老人家的七十大壽,怎么著也得風風光光大辦一場。”
通話結束,車內重歸寂靜。
程予游隨手打開音響,沒在意播的是什么歌,導航響起電子提示音,下個路口左轉。
兩個小時的車程一晃而過,不知不覺,目的地近在眼前。
沿途的燈光被雨水打得朦朧,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層紗。
程予游想了想,給她發消息我還有十五分鐘到,你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對方信誓旦旦地回答你不用知道,放心,等你到了,我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你
程予游不知道她的自信從何而來,也沒多問,畢竟這種惡劣天氣,除了自己,他不認為還會有幾個人往山上跑。
夜霧之中的梯田被雨水反復沖刷,綠得滴墨。
山路蜿蜒,路況復雜,好在他之前來過夢溪,基本杜絕了迷路的風險。
少頃,總算望見長途車站的模糊輪廓。
隱匿在漆黑的夜里,是漂浮的影子。
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程予游下車,淋著雨,從后備箱里翻出一柄黑色雨傘。
說實話,這種“見網友”的經歷于他而言,也算新鮮。
道路泥濘,狂風大作,他走得很慢,半只腳踏進車站正門,目光投向不遠處一個亮著光的角落。
深灰色的鋁制棚頂,搖搖晃晃的橢圓燈罩,一個過分年輕的女孩坐在廢棄輪胎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百無聊賴地用煙頭去點仙女棒。
不出幾秒,白色火星呲啦飛舞,她的身影愈加分明。
彩虹條紋針織背心,白色牛仔短褲,巴掌大的臉干干凈凈,眼神明亮,嘴唇紅潤,正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一支仙女棒很快就燃到末尾,了無蹤跡,她不禁嘆氣,吸了口煙,又去點第二支。
煙霧繚繞,火花閃爍,和他想象中的愁云慘淡不同,她看起來并不孤單,也不慌張,反而自得其樂。有種頑強的、野蠻生長的漂亮。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多時,女孩的余光掃過來,望向他右側方向。
程予游順著她的目光偏過臉,看見一個身材微胖的陌生男人,穿著雨衣打著電話,急急忙忙地從車站前走過。
男人走了,女孩似乎有些失望,不過很快,眸光又亮起來。
這次是一個戴著眼鏡,發際線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站在車站門口四處張望,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人。
女孩眼巴巴地看了會兒,驀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利落地跳下輪胎,眼看著就要冒雨跑過去。
程予游想起十幾分鐘之前她在微信上說的那句,我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你,一時無言,撐傘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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