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拿著燭臺,照耀塑像的死角,仔細的擦拭著每一個角落。地每天都要至少用濕抹布抹兩次,抹地板的布與擦桌子和神像的布要分開。各個角落要一直擦到一點灰都檢查不出來。
這個工作本身并不算辛苦和困難,但精益求精,永遠沒有做完的時候。之前在家中,有母親和下人操心這些,現在出來修行,就要學會自理。
我一邊擦,一邊平心靜氣,舌抵上腭,保持呼吸規律。維持呼吸方式是修行的重要一環,也是羽化門動靜二功中的靜功。易為動功,息為靜功,但二者并不是涇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等到呼吸已經養成了身體的自然反應,哪怕在激烈的戰斗中,也能長時間保持平穩的呼吸。就說明這個人的肺活量已經達到很夸張的地步,功夫自然就上身了。
無論是哪一個步驟,哪一個練功層次,都沒有上限可言,也沒有一勞永逸的說法。都要日日夜夜,時時刻刻的保持習慣和總結精進。也不是說達到第二層級的人,第一層次就一定練滿了,登峰造極,無可進步。修行是一個日積月累的水磨工作。
我擦完塑像,又拿起掃帚,走到神像背后的死角,打算把抹下來的灰塵集中在一起。
角落有一個黑影,蜷縮成一團,隱隱傳來嗚咽之聲。
“又來了”我暗想道。
黑影看起來是一個小男孩,雙手抱腿,額頭枕在膝蓋上,瑟瑟發抖。小男孩渾身散發出鐵銹般的異味,液體從他的衣角滑落,傳來滴答的聲音。
“麻煩讓一下,我打掃衛生。”我拿掃帚在他身邊劃拉了兩下。見他不動,于是轉身先掃其他地方。
“我爹被強盜殺了。”小男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哦。”我微微頓了一下,繼續掃地。
“我娘也被強盜殺了。”小男孩又自顧自的說。
“那你挺慘的,家里還有人嗎。”我的手沒有停下。
“出來時,家里還有舅舅,舅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
“為什么不去找他們”
“因為”小男孩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液,有些已經干涸發黑,上面粘著稻草,木屑,灰塵和小蟲。嘴角被切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一直延伸到后腮,可以看到里面的組織結構。“因為我也被強盜殺了啊”
“哦,那沒事了。”我把新掃出的灰塵掃進簸箕,轉身離去。不遠處,小侄子從另一邊拿著濕抹布走出來,殿中又傳來他們兩個的交談聲。
“我爹被強盜殺了。”
“節哀,我爹吃藥自盡了。”
“我娘也被強盜殺了。”
“我也吃藥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