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楚萸在裝哭。
她天生是個感性的人,看部寵物生寶寶的紀錄片都能鼻涕眼淚一把抓,但這并不代表她能隨時隨地飆淚,此刻他們的處境確實挺慘,但由于驚嚇過度,她并不是很能哭出來
但她說的這段話,可是發自肺腑的。
在坐眾人,大多為宗室子弟和門客,見這個嬌滴滴的楚國公主居然把當今秦王的父親,渭陽君的兄長,上任秦王給搬了出來,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頭。
其實她這段話倒沒那么無堅不摧,戰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嘴炮達人,想反駁她也絕非難事,然她是女子,浮萍般漂流不定、被兩國推來搡去的弱女子,就算再心硬的男人,怕是也拉不下面子加以批判。
現在看來,鄭冀這么一鬧,或許是好事。
若非要較理,有他犯錯在先,她理不過渭陽君,最后搞不好鄭冀一命嗚呼,自己也得被剝去幾層皮,而他整了這么一出,竟陰差陽錯給了她打感情牌的臺階,她于是立刻就坡下驢,不管有沒有用,先試試看。
田青說渭陽君頗為正直,可正直的人會這樣戲耍一個小姑娘嗎除非他根本沒動殺心,只是出于敵對方和上位者的心境,加上被她幼稚的“威脅”給惹惱了,打算嚇唬嚇唬她,殺殺她的銳氣
然她不大敢抬頭去觀察渭陽君的表情,她怕他看見她臉上一串淚痕也沒有,進而識破她裝哭的事實。
可惡,就不能擠出兩滴眼淚嗎
她心里焦急,然而越急眼眶越干澀。
堂中氣氛凝滯,渭陽君沉默地注視了她一陣,他原本也沒打算把她怎么樣,不過事情演變到目下狀況,他反倒沒法大手一揮,將她輕易赦免了。
他其實也在等一個臺階,否則他也挺沒面子。
他抬眸環視,目之所及,皆垂下腦袋,不大愿意介入,唯一一個不躲避他視線的,正一邊摩挲著青銅酒斛上面的紋路,一邊懷疑似的瞄著跌坐在地的美麗女子。
就在這時,酒席的尾端,最靠近門口的位置,驀地沖出一個身影,撲通一聲跪倒在楚萸身后。
嚇得楚萸連忙回頭,卻發現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雙拳緊攥,俊秀的小臉皺成一團,還掛著兩條清亮的鼻涕。
這誰
楚萸驚訝地望著他涕泗橫流的模樣,心里突然開始發虛。
莫非這個不知是誰的單純孩子,真被自己信口胡謅的說辭,給感動哭了
“渭陽君,這位姐姐身世著實可憐,子嬰懇請你,不要治她的罪”
少年眼淚汪汪,為她懇求道。
楚萸這時真的滾出兩滴碩大的淚珠真是個好孩子啊
誒,等等,他、他剛才說自己叫什么
子嬰
子嬰
楚萸全身仿佛有電流竄過。
這個被自己感動到嚎啕大哭的少年人,居然是未來的秦三世
她忽然感到腦袋有點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