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武大咧咧地直接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不似一個二品大員,倒像是哪里來的兵痞
“那糟老頭子和我不對付也不是一兩日了,我看陛下這一次是有意借這一次五大倉空倉一事查各省存糧,我這里你知道的,家當滿滿登登的,這個年終于不像每年一樣無聊了,有的戲看了。”
北境外的鄰居一直不讓大梁省心,所以北境一直以來都是大梁陳兵最多的地方,朝廷雖然自正德帝之后對北境的軍糧少有克扣,但是隨著光帝之后大梁國庫日漸空虛,每年撥給北境的軍糧也總是不太夠。
而糧草少了,北境駐守的將軍最先想到補充軍糧的地方自然就是所屬的薊遼州府,所以幾乎是每一任薊遼總督都有一種要讓兄弟們吃飽肚子的天然使命感,對于糧草都是精打細算。
好在北境遼闊總能開墾出農田來,每每到了秋天,鄭玄武就像是一個
要豐收的大地主一樣,親自下去打糧,看著一車一車的糧食被運到糧庫,笑的一雙小眼睛都看不到縫。
閻毅謙開口叮囑了一句
“京城最近確實是風起云涌,你少說話,少出府,少見客就是上策。”
李崇回到了宮中,鼻腔中的血腥氣還是沒有消散,無論他表面裝得再好,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一個可以視人命如等閑的模樣,他揮退了所有人,一個人泡在了浴桶中,惡心的連連干嘔,眼眶中都是生理眼淚。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喜歡想起自己最信任依賴的人,而現在李崇的腦海中便都是宋離的身影,宋離沒有進宮,沒有消息,再過幾日就是年節休沐了,想來他更不會進宮了。
不進宮也好,他雖然很想看到那個人,但是他現在還是有些沒有想好要如何面對他,現在就算他們相對而坐,又能說什么呢裝成什么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嗎
他從后面的浴室出來身上便一抖一抖地有些打寒戰,李崇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鏡子前面,鏡子中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李崇的長相其實和他本身有七八分相似,此刻看著鏡子里的人就像是看著高中時候的他自己一樣。
他少有這樣坐在鏡子前面看自己的時候,以至于今天細看他才發現他這張臉看著有多么的幼稚,就像是長頭發的高中生一樣,他忽然想到了他和宋離的表白,在宋離的眼中他只是一個才17歲還沒有親政的小皇帝。
他帶入一下宋離的視角,這事兒放在現代就像是一個高考還沒有考完的高三生在向一個工作多年的集團總監表白一樣。
無論他訴說自己有多么喜愛,態度有多么真誠,這都只像是一個小孩子的臨時起意,小孩子的感情是假的嗎當然不是,但是小孩子的誓言可靠嗎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
他也是從十幾歲的時候走過的,十八歲和二十八歲的心境可以判若兩人,小孩子總是有充沛的感情,有熱烈的喜愛。
但是長大了就需要權衡利弊,需要考慮身邊各種不可抗力的因素,而在這里他們隔著一座朝堂,隔著一句君臣,還有在宋離眼中十年的光景,這么想來宋離的拒絕實在是情理之中。
李崇的思緒越發發散,甚至有些自嘲地想,他想這些是不是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其實宋離并非對他半點旁的心思也沒有,而只是多了一些“成人”應該有的顧慮和擔憂呢
他忘了擦干身后的頭發,等醒過神兒來的時候身上都已經有些涼意,下午便覺得頭上有些發熱,他實在是受夠了這小皇帝脆弱的小身板,張沖卻立刻開口
“陛下,還是請個太醫過來看看吧。”
李崇剛要下意識地拒絕,卻忽然想到了宋離,那天晚上挺冷的,他本來身體也不太好,回去之后會不會生病了。
“傳吧,就傳顧太醫。”
顧亭很快便到了華清宮,以為陛下是在內室,正要進去請安,但是余光卻看到了桌案后面看折子的人,他立刻過去。
“臣給陛下請安。”
李崇這才抬頭
“起來吧。”
顧亭抬眼看向天子,并沒有看出什么不妥來,畢竟他被宋離的脈象折磨的,現在看誰都覺得無比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