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青白著臉,穿著兩色衣服,一色寫著“夸”,一色寫著“壓”,拿酒壺的、背柴篼的、搖折扇的、挑水桶的、朗誦文章的、佝僂脊梁的、大腹便便的、衣衫襤褸的
裹腳布飛到了他們手上。
鄭小翠握住崔琢寒的手“跑”
崔琢寒前一瞬怔愣后一瞬已被扯著跑出了十多米,她慌亂里低頭瞥鄭小翠的腳“你”
鄭小翠拉著她跑得更快。
黑暗中,越來越多的人影顯現。
梳著高髻的女人向崔琢寒的腳抓來,崔琢寒被鄭小翠拽了一下堪堪避過;
幾滴水打到崔琢寒的頭上臉上,她不敢抬頭看,頂上女人哀哀哭泣“娘都是為了你好啊玉兒玉兒”
背后一聲巨響落地。
崔琢寒不敢回頭,也不敢細看四周,她拼命狂奔,肺部是炸裂的疼、雙腿幾乎沒了力氣,只是被鄭小翠拉著機械地奔跑、再奔跑。
男人們的聲音無處不在,最開始的歌聲早改成了謾罵,零星又夾著幾句“言辭懇切”的勸導,崔琢寒最開始還能聽清幾句,到后面耳邊只有呼呼風聲,她也只記得自己要往前跑、不能停。
影影綽綽的一團突然在斜前方出現。
崔琢寒匆忙跟著鄭小翠改換方向沖去另一邊,但衣擺一重,耳邊怒喝“老子是你爹”
青白的手扣上了她的手腕,腐臭濃郁,白布直直撲向她的腳
“咚”
鄭小翠攥著本子生生敲退了肥頭大耳的青白男人。
腕上的約束驟失,崔琢寒剎那里又被扯跑了幾米,她跟著鄭小翠向前再向前,胸膛瘋狂起伏、眼睛痛得幾乎睜不開
一縷晨光鋪灑。
崔琢寒脫力摔下。
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來,她砸進了一個軟軟的懷抱。
“小翠”崔琢寒劇烈喘氣想站起來,“快”
“姐姐,”鄭小翠同樣疲憊的聲音傳來,“結束了。”
崔琢寒怔,反應了兩秒,隨后徹底卸力軟了身子。她躺著,思緒慢慢回歸,才注意到自己還壓著鄭小翠。
“抱歉”崔琢寒忙翻身到旁邊,“有沒有壓疼你”
驀地又想起鄭小翠的腳,馬上撐著坐起身,在看到那雙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腳”時沉默。
“姐姐,”鄭小翠忽然,“你看天。”
崔琢寒下意識聽話抬頭。
天空依舊黑暗,可黑暗之中卻很不符合常理的出現了一抹晨曦,就是這抹晨曦,此刻將她們攏入了微光之中。
她驚訝“這”
鄭小翠語氣意味深長“花里從不會有完全的死局。”
“姐姐,”她抬起手里的本子,“你想看看嗎”
崔琢寒擰著眉頭,望向這姑娘的腳。
鄭小翠彎了眼眸“等到出去,這些傷都會消失。”她又把本子往前遞了遞。
崔琢寒抿唇接過本子,借著環繞她們的微光,翻開。
第一頁。
娟秀漂亮的小字。
謹以此書,敘吾之恨。
望日日磋磨后仍記身雖困于深宅之中,心應當在天地之間。
方蘭因德治三年七月十四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