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過是機構派來的一個小小助教,今天是例外,以后真要一對一給蕭銳補課,肯定也是在市區,又怎么會有事麻煩到這種豪門大管家
“是,我這就去。”反應過來的陳姨立馬彎下腰將茶幾上的兩杯茶撤回給女傭,再抬頭,看林語的眼神都變了。
大書桌那邊的幾人面上神情也頓時鄭重起來。
這位陳姨在蕭家工作了大半輩子,原是蕭銳祖母從娘家帶來的人,跟著老太太進了蕭家,把大宅里的各種細碎事情管理得穩穩妥妥,本來已經是回家休養,蕭銳出事后老宅大換血,蕭老爺子又把她叫回來繼續打理這宅子,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她也確實泡得一手好茶,但多年來除了幾個正牌主子,其他人是一概不伺候的,蕭銳父親后娶的那位,直到今天都沒得過一杯她親手泡出的茶,蕭銳輕飄飄的一個眼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就讓所有人明白了林語的重要性。
陳姨深深低下頭,帶著兩個女傭退出書房,書桌那邊的傳真機也有了動靜,蕭銳接過其中一人遞上的傳真唰唰兩下簽上名,然后扔回,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再次送上來的茶果然清香四溢,鮮嫩茶葉被沸水悶泡半分鐘即出湯,湯色多一分濃郁,少一分寡淡,蕭銳接過陳姨端上的小杯,親手遞給林語,“先喝口茶,一會兒我們正式開始補習。”
“好,多謝。”林語低頭淺淺啜飲一口。
這一路過來咽部隱隱作痛,現在一口清茶入喉,濃淡適中,回味甘醇,只覺咽痛都緩解了不少,加之身側窗外可見庭院里遒勁挺拔的松枝,合著周圍隱帶水紋的淺色壁紙,頗有“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詩意美感,這樣的好景加好茶,讓林語忍不輕吁了口氣。
屋里暖氣十足,已脫掉外套的他面頰依舊微微發紅,鼻子呼吸還不太通暢,道謝時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起來莫名多了種懶懶味道,微垂眼簾喝茶的姿態更是優雅安靜,空氣都仿佛跟著平緩放松下來。
蕭銳定定望著林語,面上顯不出任何異樣,眼睛里卻閃過灼熱,突然開口問他,“你覺得這宅子怎么樣還喜歡嗎”
林語詫異了一下,想了想,以為蕭銳是問自己一路參觀下來的感觸,便放下茶杯真心贊道,“雅致藝景,境界卓然,一派大家風范。”
蕭銳哈哈笑起來,“大家風范,老爺子要是聽到你這句夸贊,肯定樂死了。”
他接過陳姨遞上的茶盅給林語的杯子里添茶,“老宅以前可不是這樣,祖父說,還沒改造之前,這里除了地大,哪哪兒都土,因我曾祖父那會兒喜奢,恨不得處處鋪金鑲鉆,黃蠟石都是數以噸計的往園子里搬,到了祖父手里,也找了幾個設計師來弄,搞成了中西合并,但還是覺得差了些味道,直到我母親嫁進來,自己做了設計圖,讓人從外到里從上到下全部重新布局造園,花了三年時間,才建成今天的這個蕭宅,祖父看到全貌的時候喜歡極了”
“這宅子里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每一本書,都是我母親親手挑選出來的”蕭銳微笑著跟林語聊起老宅往事。
他的語氣并不沉重,眉眼間也神情自若,但林語知道他祖父祖母以及母親都已過世,心下不由一陣惻然,而自己與他非親非故亦非友,說什么都是不妥,只能捧著小杯慢慢啜飲,默默傾聽。
“我父親再婚后便搬去了市區別墅,祖父說這園子只能是懂它愛它的人住,所以把它留給了我”
蕭銳舔舔嘴唇,舉杯喝了口茶后才望著林語笑道,“若是你覺得還不錯,以后就常來,當自己家那樣,后園有含氡的蘇打溫泉池,常泡對身體極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這話出口,林語這邊還沒什么,覺得不過是蕭家大少爺的隨口客氣,笑笑也就罷了,但在蕭銳眼神示意下已經退到書房門口的陳姨卻突然踉蹌一下,扶著女傭的手臂才穩住了身子。
躬身拉關上隔門時,她實在是沒忍住,抬眼望了望茶座那處的林語,目中盡是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