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著,窗外忽然傳來幾聲貓叫。他側首望去,正見酈酥衣提著裙角,在院子里頭不知在彎腰找著什么。日光薄薄一層,輕輕打在她俏麗的衣肩之上,而方才那兩句“貓叫”,正是從她的口中發出來的。
終于,她找到了院子角落處的一只小貓,蹲下身,將其抱起,眉開眼笑。
那是一只受了傷的幼貓。
少女匆匆朝身后喚了句,玉霜立馬提著一個小醫匣跑了過來。酈酥衣將瘦小的幼貓輕輕放在臺階上,低下頭,小心翼翼替它清理著腿上的傷口。
看著院中的場景,沈頃的眸光軟了軟。就連他都未曾發覺的,自己的唇角邊已不自覺地翹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喏,人家說是去煲湯,結果呢,卻丟下你在這兒逗弄些小狗小貓。要我說啊,你這位小娘子的性子也太清冷了些,哪有花樓里的那些姑娘粘人”
沈頃的目光沉下來
“你若當真沒什么事兒,我就叫魏恪送你出去。”
“哎,別、別,我說著玩兒呢。你家娘子好,你家小娘子全天下第一好。”
正言罷,蘇墨寅眸光一閃,饒有興致地湊過來,“這是個什么玩意兒”
只見一沓書卷中,正格格不入地擺放著一個木雕玩偶,定睛一看,正是一只兔子的形狀。
見沈頃面上緊張的神色,蘇墨寅立馬反應過來。
“你雕的”
他并未否認。
蘇墨寅朝窗外努了努嘴“送給她的”
風聲輕微,沈頃垂下眼,淡淡“嗯”了聲。
其實他也并非忙到時刻都抽不開身。
只是他隱約能感覺出來,他的妻子,總是有意無意地躲閃他。
幾日的相處下來,對方眼底的懼意不減反增。
這不僅令他疑惑,妻子在怕什么難不成,他還真是那洪水猛獸。
友人盯著那兔子木雕,笑得開懷“沈蘭蘅,你這木雕雕得也太丑了吧。要是我,就去街上隨便買個兔子哄哄她就得了。”
正說著,他伸出手,就要拿去玩。
沈頃面色微暗,先蘇墨寅一步,將兔子木雕收了起來。
他聲音不虞“我今日還有要事,蘇墨寅,你去喝花酒罷。”
蘇墨寅
沈頃“魏恪。”
“哐當”一聲,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魏恪“世子。”
沈頃冷冰冰“送客。”
“哎,別趕我走啊,哎沈頃你見色忘友”
男人從座上起身,“嘭”地一聲,將房門掩上,隔絕了蘇墨寅的叫囂聲,同樣也隔絕了庭院外和煦的日光。
站在薄薄一片陰影里,沈頃回過頭,看著桌案上那一個擺放端正的兔子木雕,耳畔取之不散的仍是友人蘇墨寅的話。
很丑么
他坐下來,從抽屜取出一把雕刀,仔細打量著手心里的小物件。
這還是他頭一次,用這般小、這般精致的刀。
光影透過窗紗的縫隙,輕輕落在男人纖長的濃睫上。他呼吸微屏,小心翼翼地打磨著兔耳朵上的凹凸不平之處。
看著面前那一對兔眼睛,沈頃腦海中無端想起那日,滿室通紅的喜房中,少女那一雙紅通通的眼。
以及,
那一個無比香艷的吻。
滿室的春風里,她明明身形瑟縮,可還是硬著頭皮、大著膽子,莽撞而又笨拙地吻住他。
沈頃的呼吸燙了燙。
他低下頭,看著手里頭的兔子木雕,有些懊惱。
確實是丑了。
她那樣精致的姑娘,定是不喜歡這種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