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指修長,捧著卷宗,聽魏恪匯報公事。
他方歸京,朝中公事繁忙,而沈頃處事嚴謹,喜歡什么事都親力親為。這一件件一樁樁,罔論大小事宜,都得先經了他的手。
魏恪言罷。
男人心中了然,右手輕輕掩了書卷,忽然問“她那邊如何了”
對方一怔,反應了會兒才意識到,世子所問的是他剛娶進門的那位酈家小姐。
“回世子,奉了您的命,屬下已暗中調查過了。酈文淵此人竟是寵妾滅妻之徒,平日他在官場之上唯唯諾諾也就罷了,回到家中竟也任由妾室欺壓在正妻頭上。
屬下聽聞,自從他將妾室迎過門后,世子夫人與母親便被趕到了一處別院里。平日酈家的吃穿用度,都是先由那小妾與庶女挑剩下來、再分給別院里。也因是這一層關系,酈府中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根本不把她們當主子看,也學著那小妾與庶女,欺壓在她們頭上。”
大婚之前,沈頃便聽到些傳聞。
酈家不愿意大女兒嫁入鎮國公府,竟欲“貍貓換太子”,將庶女偷偷換上花轎。
如今聽著魏恪的話,沈頃忽然明白,當初酈家為何要這般做,也忽然明白了大婚之夜,酈酥衣的那句“你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
男人稍稍攥緊了書角。
他的妻子,從前在母家過得太苦太苦。
料峭的寒風穿過窗牖,他平聲問道“夫人還有幾日回門”
在大凜,按著習俗,新婚過后的第二十八天,新娘子需要回一趟娘家。
魏恪答“還有二十日。”
沈頃算了算,那時候還未到年關,他可以與妻子一同去。
“先前送去蘭香院的衣裳首飾,夫人可都有收下了”
從前她在酈家未曾得到的,那他如今便讓妻子在沈家,十倍百倍地補償回來。
屆時回門宴上,斷不能讓那妾室與庶女瞧低了她一眼。
魏恪點頭
“世子放心,夫人都收下了。不過恕屬下多言,世子您這般在意夫人,為何不親自前去蘭香院”
正說著,有下人叩了叩門,端來那碗湯羹。
黑黢黢的湯藥,正冒著悠悠的熱氣。
沈頃想了想,又看了眼外頭昏沉沉的天色,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蘭香院中,玉霜站在酈酥衣身側,正喜滋滋地清點著世子派人送過來的好寶貝。
金累絲珠鈿流蘇、金鑲玉石點翠梅花簪、海棠琺瑯紋頭花、金鑲珠翠對戒,還有數不清的金花鈿看得人眼花繚亂,直道富貴非凡。
酈酥衣也曾說過,不必送來這么多的首飾,這一箱箱,她就算再多活上一輩子也都戴不完。
誰料,玉霜竟搖頭道“夫人自是要收下的,下個月中夫人便要回門了,世子爺特意同奴婢吩咐過了,定要將夫人打扮得富貴漂亮,不能叫酈家旁的人瞧低了夫人一眼。”
酈酥衣攥著手里頭的東西,笑笑。
她手上正繡著一幅并蒂鴛鴦圖,按著大凜的習俗,她要與沈頃共繡一對并蒂鴛鴦、再獻給長襄夫人。她自己的那半邊已經繡完了,如今就剩下沈頃的另一半邊。
這幾日,她得尋個由頭,去望月閣一遭。
在繡并蒂鴛鴦的間隙,酈酥衣還忙里偷閑,為沈頃繡了一個香囊。
精致素雅的小香囊,其上繡了一棵蘭草,她的針腳細密,竟比京中一等繡娘的繡工還要好。
她正想著該何時去望月閣呢。
只聽院門口一聲“恭迎世子爺。”
沈頃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