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天地間浩然有正氣。
朱祁鈺望著這正統十四年的第一場飛雪不知道今日,于尚書平安否朝上眾人平安否
人閑著,尤其是不得不閑下來的時候,就容易多想。
朱祁鈺站在窗前,腦洞也跟雪珠子一樣漫天亂飛,他設想了很多種情形好的壞的,甚至皇兄大怒把滿朝文武都捆了,當日出發跟他去親征的場景,他都想到了。
但郕王到底是個正常人,所以怎么也想不到,朝會沒多久,皇帝就跟著一只鶴跑了。滿朝文武又得追著皇帝跑那瓦剌咋辦啊
皇帝再說。
白鶴翅膀的風,刮過噼里啪啦燃燒著的火焰。
于謙請見后,踏入了陛下清修的凌霄宮。
這名字起的真挺大,傳說中玉皇大帝居住的宮殿。
此地顯然是一處剛清理出來的宮殿,什么金玉珠器都沒有,庭院里都沒有來得及移植上什么花木,院中盡是光禿禿的黃土地。
看起來很符合苦修。
宮中雖無器,卻有人。
人還不少,且都是熟面孔
今晨剛封了道官的幾位官員,正在宦官的指導下,在漫天飛雪中生無可戀眼噙熱淚地劈柴,搬柴,捆柴。
小宦官六順引著于尚書從回廊下往殿內走,還不忘站在外側擋一擋“這些道官們大約是第一日劈柴,木渣子亂飛呢,于尚書小心些。陛下說多練練就好了。若劈柴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來日怎么替陛下打造煉
丹爐呢”
陛下要清修,一應器物怎么能由著外頭的工匠們經手。
當然得有福氣隨侍陛下身邊的道官們來做。
于謙看起來這些同僚們不但轉行做了柴夫,將來還得學一門打鐵的手藝。
在進入正殿前,于謙看到皇帝坐在窗前,從開著的半扇窗子望出來,恍如半年前乾清宮召見。
此時皇帝伏在窗口上,對他笑了笑。
于謙微怔那是種毫無遮掩的單純笑意。
他入內,皇帝直接免了行禮,然后讓他也來窗口這里,對外面指指點點道“朕要修道煉丹,從零開始才夠虔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將來朕得道的時候,他們不能白白升天吧。”
于謙沉了沉心思“陛下,瓦剌事”
陛下說著不沾染塵世刀兵之事,直接就揮揮衣袖追著仙鶴從朝上瀟灑走人。
其昏聵玩鬧的態度,氣的英國公當場差點飆出大不敬之語你既不管,好歹跟從前一樣留下句話,令郕王殿下回來管啊,如今是開擺前連個托付也沒了是吧
這是什么黃鼠狼下耗子,一回不如一回啊。
但瓦剌事兒總要有個決斷,兵部自然要來請圣旨。
于謙來了。
皇帝卻道“朕做了一個夢。”
皇帝身邊睡了一只貼的緊緊的黑貓,看起來很困倦,皇帝也有些睡眼朦朧似的,一邊撫摸著貓,一邊與他閑聊。
“夢到朕中元節那日去親征去了”
姜離像是講述一個冗長的夢境,將血色浸透的正統十四年道來。若是史冊有形,把這一頁拎起來,當有瀝瀝淌不盡的英雄無辜血。
“后來,朕從太上皇又做回了皇帝。”
于謙沉默地聽著,思緒卻運轉如輪,這一切的一切,嚴絲合縫又異想天開。
皇帝的語氣,還是很平靜,哪怕是發問
“于尚書是杭州人,從前一定去看過西湖北棲霞嶺處的岳將軍墓吧”
于謙點頭。
皇帝繼續道“西湖南面三臺山呢去過嗎”
這回不等于謙點頭,皇帝就道“三臺山下,就是于尚書的墓啊。”
西湖南北,兩位含冤而死的民族英雄,兩處墓祠雙璧輝映。就像后來袁枚的詩一般“賴有岳于雙少保,人間始覺重西湖。”
于謙倒是沒有露出什么驚動意外的神色他深知自己,在什么境況下會做什么樣的選擇。那么,若是皇帝夢中的朝局,自己的結局會是什么,他并不意外。
哪怕來一千次一萬次也是同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