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皇宮里別的不多,就是宮殿多。
張輔很快選了新的肅立抗議親征的地點就在乾清宮東側的奉先殿。
說起來,今日中元節的早上,他們可是剛去過奉先殿。然而現在提起再去,卻仿佛過了良久,簡直是一日如千年。
起碼文武百官都恍惚覺得清晨那個平靜虔誠,心無旁騖祭奠列位先帝的自己,似乎已經隨風遠去了
興安進門回稟朝臣們轉戰奉先殿的時候,就見皇帝正在翻著西苑的圖冊。
錦衣衛袁彬在旁靜聽吩咐。
見興安進來,皇帝合上冊子,心情很好似的道“正好,給朕預備一下。”
乾清宮西偏殿小佛堂。
日頭逐漸西斜,屋內暗了下來。但今日的抄經
任務還沒有完成,王振只得再次咬牙刺向自己,弄出一點血來滴入水中。
但與往日邊抄寫邊深懷怨恨,想著出去就弄死興安等一干人的心情不同,今日王振的心里多了許多惶恐。
因剛過了中午,金英就借著給他送齋飯的理由進來探望,詳細給他描述了今日馬順是怎么犯了眾怒,被群臣差點當場打死的。
還貼心給他帶了半件沾血的衣裳。
金英口才很好,說的活靈活現,聽得王振心直往下沉。
于是下晌王振就一直心神不寧,此時抄經也是魂不守舍的。
偏生,他剛提筆,就聽見一聲輕笑聲。
瞬息他全身的寒毛都炸起來了,筆哐當掉落在桌上。
他戰戰兢兢抬頭,就看到皇帝獨自立在門口,身上披了件玄色披風漆如墨色,偏生領間又系著銀白色的絳子。
王振看清皇帝眼神的時候,心都不會跳了。
那是一雙如同兩滴深夜一般的眼瞳。
雖然人是那個人,但這絕不是他熟悉的皇帝的眼睛。
作為最熟悉皇帝沒有之二的人,其實自從三月前皇帝大病后,王振心底就隱隱浮現出一個完全不敢細想的念頭。
皇帝看他的眼神冰冷厭惡,這是從沒有過的事情。
簡直是是變了個人
偏生皇帝面對太后皇后等人都正常得很,那么這種說出來就會砍頭的話,打死他也得爛在肚子里。
但今日此時,王振看著這雙眼睛,忽然就篤定了這絕不是他那位陛下的眼睛
很多人說子時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但此時王振忽然想起一種說法黃昏這種陰陽交界之時,才是鬼蜮大開,魑魅魍魎與人難以分辨清楚的至陰時刻。
王振驚恐莫名陛下這肯定是被惡鬼上身了
看著惡鬼一步步走向自己,王振恨不得鉆到背后的墻里去,渾身亂顫。
聲音悠悠傳來“今日朝上有一場好戲呢。可惜王先生沒見著。”
王振簡直被嚇成了一團漿糊,甚至蹦出來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是中元節的緣故,所以鬼的心情很好
不然眼前的惡鬼怎么會如此愉快且真誠道“但沒關系,朕會為你單獨開一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