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一肚子怒火,卻又不敢回衙門再搬救兵。
這牛醫是他私下勾兌的,這衙役是他悄悄帶上的。
要是回去鬧大了,收不了場。
那他手上的賞銀,就是燙手山芋,要了他的老命
主簿裝得是秉公執法,命衙役在牛棚守候,自己先回衙門稟告。
他草草找到縣丞與縣令,按牛疫的事情說了,果然兩位老爺慌亂無比,明日一早就要去牛棚。
然而,主簿悄悄差人跟隨甄青鸞,將這女子行蹤一五一十來報。
等到亥時三刻,衙役才回衙門。
“那女子并未回家,而是進了城里藥鋪,一家一家的買了許多藥材。”
衙役跟得仔細,“沒去知明洲里,也沒去什么別的地方,買完大包的藥材,就回梁有春家去了。”
“買了什么”主簿問道。
衙役犯難“這小人不敢跟得太近,又怕跟丟,就沒去問過。”
主簿想來,這藥鋪也賣不出什么起死回生的鳥蛇、乾蝎,便放之不管。
又問“牛棚的典守和怪鳥走了沒有”
“走了黑衣護衛也走了但是”
衙役神色凝重,“那牛棚周圍多了幾隊生人,帶著佩刀,打著燈籠,說是馬場巡夜。”
“馬場巡夜,來梁家村的田間地頭做什么”
主簿也是臉色一變。
“小人不知。”
衙役惴惴不安,“但他們一直提著燈籠,在牛棚附近走動。我們要是殺牛必然會被發現啊。”
主簿頓時懂了。
“鴻關馬場小小典守,也能調兵遣將”
衙役道“最近鴻關馬場,都是大官云集,據說連尹國公的公子肅侍詔、白大學士的嫡長白太傅,還有禮部、工部、兵部都來人了。這典守”
這典守確實蹊蹺,也確實年輕。
“先不動彈。”
主簿還有別的法子,既然典守要按律法,他就按律法來辦。
“明日我叫老爺們到場,你負責告訴醫官,就說這耕牛疫病,非殺不可。那女子、耕農耽誤病情,一并抓來關了。”
“諒那典守也不敢違抗縣令的命令”
甄青鸞清點物品,忙到凌晨才小睡片刻。
她昨晚趁夜去了安寧城藥鋪,一家一家詢問過消毒化膿的好辦法。
郎中們見她,俱是熱心,愿意聽一聽牛蹄爛膿的癥狀。
只不過,她一說“消毒”“防止傷口化膿”,大部分郎中都傻了眼。
有人撫摸胡須
“你所說化膿,應是氣血瘀滯、毒邪入侵之癥,曾聽聞黃芪、川芎、當歸煎制的藥氣,可以驅邪辟疫,不如試試”
行,甄青鸞按他說的抓。
有人愣神細思
“這等毒穢之癥,應當解毒辟瘴為先。古人有云焚椒蘭以噴衣。自然是花椒能夠消毒。”
行,甄青鸞買下大包花椒,給牛蹄子熏一熏鎮痛消腫也是好的。
唯獨張醫聽完,答非所問
“你找這方子,難道是要去醫治梁家村的病牛”
“你怎么知道”甄青鸞奇怪這張醫消息靈通。
張醫臉色大駭。
“不能去、不能去。那牛的傳染病,向來是衙門說了算,你在這兒抓藥祛邪治腐有什么用”
“衙門主簿與牛醫乃是同鄉之誼,與縣丞、縣令又是同一條船的同袍,等明日他們來了又是一句交腳風、按律處理,牛又不會說話,你是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