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夕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將門合攏后才道“前去的小廝回稟,大理寺燈火已滅,并未看到世子,詢問守夜侍衛后得知世子半個時辰前策馬離開了。”
大理寺和沈國公府的距離,不過兩刻鐘的腳程。
秦楨偏頭凝望著緊閉的窗柩良久,喃喃自語道“許是有事情耽擱了,朝中的事情比較重要。”
這話看似是跟聞夕說的,可是秦楨心中萬分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說的,告訴自己沈聿白并不是有意的。
言語間,聞夕垂眸瞧見那雙閃爍著水光的通紅眼眸,心中猛地一沉。
對上聞夕凝著心疼之意的臉龐時,秦楨微微一笑,起身朝著床榻走去,“我這里不需要伺候,時候也不早了,你早點去歇息吧。”
聞夕福了福身,看著她穿過帳幔后熄滅所有的燭火,悄聲離去。
靜坐在床榻邊緣的秦楨耳邊回響著帳幔外特地落輕的腳步聲,直至它消失在耳際時,凜著的心倏地松懈下來,緊接而來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難受之意。
秦楨捂著心口,胸脯上下起伏地喘著氣,可又怕被人聽到,手心緊捂著嘴,絲絲縷縷的難耐之音穿過縫隙流出。
籌備生辰之時她從未期望過沈聿白會在當日歸來,可幾日前他離去前應下會回來時,沉入水底的心被人用線吊起,吊到了臨近水面的位置,浮在水面的心房就算是受到了他人言語上的嘲諷,都不如現下這一刻來得令人難以喘息。
一顆心被狠狠地往下砸,驚得她霎時間屏住了呼吸,漸漸地喘不過氣來。
窗欞外不知何時落起了鵝毛大雪,積雪上殘留的腳印再次被覆蓋,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過了多久,靜謐多時的院落響起鞋履踩踏積雪發出的吱吖聲響,白而無暇的雪地掠過一道藏青色,踏著雪地而來的男子長身玉立,縷縷雪色穿過干枯枝椏落在他的臉上,凌厲的雙眸在這雪色中愈發寒冷。
跟在他身后的鶴一借著月色拆去適才攔截下來的信封,草草掃了幾眼,道“大人,信中提及了不日后駐扎南部軍隊即將北上之事,可在途中設伏殺之。”
南部軍隊乃是本朝戰功赫赫的軍隊,此次班師回朝也是戰役告捷后回朝修整的同時接受嘉獎,為了避免勞師動眾,圣上的意思是將軍隊分散回朝,也恰恰是這一點,使得有人拿著此事做文章。
預料之中的事情,沈聿白不冷不熱地嗯了聲,視線望向遞來的信封之時余光瞥見不遠處凍結在凝冰池水中的蓮花燈,他步伐頓了頓,神情中閃過一絲狐疑。
鶴一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剎那間想起來,忙道“今日昨日是少夫人的生辰,屬下辦事不力,但請世子責罰。”
“無妨。”沈聿白不疾不徐地收回視線,接過信封邁步向書房的方向走去。
鶴一緊忙跟上去,見自家主子似乎并不將事情掛在心中的樣子,沉默須臾后試探道“屬下天一亮就去置辦生辰禮送去給少夫人。”
沈聿白不甚在意地頷了頷首,將信紙疊好塞入信封中,道“隨我走一趟徽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