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天家是沒有骨肉親情的,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齊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因為發熱而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一點“我知道母后的關心和擔憂不是假的,就像我過往對您的孝順和尊重也不是裝的。”
他頓了頓,勾起一抹略帶嘲弄的笑,“但瞧見我這副樣子,您也確實松了口氣,不是嗎”
周太后一滯,沒承認卻也沒否認,良久之后,才低低開口“其實我并不想讓子元繼位,但生在這天家,他沒得選。”
“我知道,我也沒得選,”齊讓偏過頭咳了兩聲,才繼續道,“是他的話,總好過便宜了別人,好歹他也是父皇的血脈,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弟弟。”
說著,他回轉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周太后,“是吧,母后。”
大抵是他的語氣太認真,周太后明顯愣了一下才道“是你父皇當年沉迷仙術,膝下只有你們兄弟,才至于今天這個地步。”
說到這兒,她嘆了口氣,“也是淑德皇后命薄,要是她能給你生下子嗣”
“阿瞳自有她的命數,”齊讓微垂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是我留不住她。”
周太后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下了什么決心,開口道“等你身體好些了,可以從世家女中挑選一二,若生下子嗣,讓子元立他為太子,日后也好承嗣皇位。”
“算了吧,母后,”齊讓仿佛聽見什么好笑的事情,彎了彎眼睛,“我沒打算續娶,皇弟也未必樂意立別人的兒子當太子。”
“罷了,”周太后閉了閉眼,轉過頭朝四周看了看,“這永安殿先前的宮人內侍都被遣去了別處,你若是不習慣別人,我再讓人將他們叫回來。”
“不用了,”齊讓道,“我現在這副樣子,還是靜養的好。”
說完,他閉起眼睛,一副累極的樣子。
“既然這樣,哀家也不打擾你了,”周太后起身,目光卻還在齊讓身上,“太醫署的人晚些時候會過來,解毒他們不行,調養身體總還能有點作用。”
齊讓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母后了。”
既沒有推拒也沒有絲毫挽留,更沒起身相送的打算。
周太后也沒計較他的失禮,獨自離去,留下滿殿靜寂。沒多時,江維楨提著食盒推開了殿門。
“走了”江維楨將食盒放在小桌上,看見微闔著眼簾似乎睡著了的齊讓,伸手摸了摸他那因為發熱而微紅的兩頰,“先吃點東西,待會喝藥。”
眼見對方要開口拒絕,又補道,“我換了方子,先治風寒。”
“好。”
風寒確實是要治的,總不能一直這么燒著,齊讓應了聲,半坐起身,看著江維楨打開食盒,將幾道精致的小菜還有各類糕點擺滿了桌面,忍不住道,“看來回宮還是有好處的,最起碼不用吃你煮的白粥。”
“我煮的白粥可不是誰都能吃到的,這么多年也就你跟阿瞳嘗過,”江維楨把筷子遞到齊讓手里,“周太后跟尚食局打了招呼,給你的吃食早就備好了,試過了,沒毒。”
“她不會讓我死在宮中的,”齊讓淡淡道,“尤其當下這種時候。”
“萬一別人想呢,防人之心不可無,”江維楨倒了杯水遞到齊讓手邊,看著他慢慢吃下一塊糕點,才又開口,“我知道她以前對你還不錯,但現在坐到皇位上的才是她親生的兒子。”
“我知道,”齊讓端起水盞淺淺喝了一口,沖淡口中有些甜膩的味道,“但她和我一樣,都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