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念之差,樹也有,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距離化妖只有一步之遙的參天大樹了。
它想要挽回。
于是它努力重塑了那些女人的身軀,給予她們力量,試圖感化她們,又用身軀包裹了那些男人的尸骨,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凈化他們。
或許等到女人們被感化,尸骨被凈化,它就能得道化妖了。
在這之前,它絕對不能被修行者找到,于是它開始在十重大山里游走,可很快它就發現,村子里光有女子是不能繁衍的,于是它開始幫助那些女子尋找夫婿,并且為了不讓她們再被夫婿欺負,它送出含有它力量的種子庇佑村里的女子,一旦那些夫婿對她們不好,它就會施下懲罰。
巨樹心想,這下總該不會重蹈覆轍了。
然而它沒想到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它以為自己是在感化,卻沒想到是在助紂為虐,當它發現村子再度失衡之時,已經無能為力了。
它與她們捆綁得太深了,只要她們發出禱告,它就必須給出回應,它抽出那些村外男子的生機運數助女人們重返青春,甚至給予她們力量和美貌,她們再也不用生育子嗣、享受到了從前男人們才有的地位。
巨樹意識到,它再一次失敗了。
它看著靈光湛湛,可內里已經爛掉了。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十重大山外面的男人也不好騙,村里的女人太多了,每年都有“嫁神樹”儀式,它已經累了。
于是這一年,它告訴她們,如果她們能引誘來修士,那么就可以一直永葆青春。
女人們立刻陷入了尋常修士的熱情之中,斷斷續續的,她們竟然也成功了兩回,可他們都只是煉氣修士,太弱小了,沒有辦法終結這場鬧劇。
或許,它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插手凡人的命運。
它累了,意識陷入了沉睡,或許等到有朝一日它的力量耗盡,才能結束這一切吧。但它卻沒想到,轉機來得這么快。
我做錯了嗎”巨樹輕輕問出口,或許它早就想問了,只是無人回答它這個問題。
卞春舟性子最活潑,此刻臉上也是肅然的沉默,太血腥太扭曲了,樹也好人也好,都完全失去了本來的面目。
你說大樹一開始是好心嗎必然是好心的,那些人求救的心誠不誠勢必是真誠的。
可人是會變的,人心是不可控的,當大樹試圖用力量去干預人性的一瞬間
,就意味著它必然會失敗。
“你在不甘。”
聞敘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格外的沉靜,或者說,他是四人之中此刻情緒最平靜的人。
“我難道不能不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