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江柍沒忍住笑了。
毛二也笑,又道“可她沒朝您那兒跑兩步,就倒下了,一來是蒙汗藥發揮作用,二是她那婢女在昏迷之前死死攥住了她的腿,誓要與她共存亡呢。”
這讓她心里一暖,可想沈子梟說得沒錯,這個人蠢是蠢些,秉性不壞。
就像一棵樹虬枝橫斜繚亂的樹,雖雜亂,卻沒長歪。
以后等她回來,再好好把這棵樹“修剪修剪”。
江柍安排得事無巨細。
拉上沈妙儀這個公主,又涉及晁東湲這個功臣之女,三人身份尊貴,為保全皇家和朝廷的臉面,崇徽帝定會竭盡全力將此事捂得一絲不漏,到時候便不會有流言壞了她們幾人,尤其是她的名聲;加之人牙子出價極高,必定不會動她們清白,如此一來,就安了皇家的心。
何況,她們與她一同遇襲,還能給她做個人證,讓她輾轉見到沈子梟的過程更加合理。
如此一來,倒是萬事俱備。
只差見到沈子梟,東風便可徐徐吹矣。
頗費了一些周折,江柍才輾轉來到離赤北很近的幽州城。
期間她被人牙子轉了兩次手,出價一次高過一次,最后那一回交易,是在安陽,一個遼國商人用一萬兩銀子把她買了去,說要娶她為妻。
為了做戲做足,江柍還逃跑了兩次,無一又被抓了回來,那遼商舍不得打她,又怕她再逃,只好棄了馬車帶她坐船,走了十天的水路,抵達幽州城。
此處與赤北相鄰,而赤北正在戰亂,遼商便打算帶她從焱關繞路去遼國。
江柍知道到了該真正逃跑的時候,便命暗中保護她的人扮作劫匪,為求逼真,先打暈了遼商搶走了他的盤纏,而后才把她帶走。
剩下的路便要江柍獨自前行。
她當掉了自己的釵環首飾,換了一百兩的盤纏,又用五兩銀子雇了輛馬車,換上尋常農婦所穿的粗布荊釵,把眉毛畫粗,臉畫黑,天不亮便趕著馬車往赤北去了。
路上也有許多老百姓在趕路,只是這些人都在往和赤北相反的地方逃命,唯有江柍在逆行。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的視線常被她吸引。
而當她看到那些沉默的,如動物般的眼睛時,她的目光也常會被他們攫過去。
她看到逃亡的少部分人雖灰頭土臉,卻還能維持生而為人的體面。
可那些雇不起車馬的窮人,他們完全靠雙腿前行,鞋子大多都磨破了,腳趾和腳后跟就露在外面,被凍傷再被磨壞,混著泥土發黑的血跡和黃色膿水混合黏在有點不像腳的腳上。
衣服上原先縫過補丁的地方還是破了,有棉絮跑出來,露在外頭結成又黑又白臟兮兮的一團,透過衣服的破口子,她看到他們皴裂污黑的皮,像是黏了層洗不掉的灰。
無論男女,每個人都蓬頭垢面,有人的眼神狂亂恐懼,有人卻死寂木然。
江柍不忍猝看,下半程便只看路,不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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