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輕輕噙著笑,邊把手上的信丟到火盆燒了,邊說“拿著孤的令牌,去找孟愿和晁長盛,他們知道該怎么做。”
說著便已解開腰間龍紋金玉令牌。
輕紅接過令牌,道“奴婢遵命。”
他又喚來白龍飛,邊拿起衣架上的裘衣換上,邊對他說道“晚上摔杯為號。”
白龍飛只覺納罕,脫口問“今日便行動會否太快了些”
“你是沒有聽清楚,還是在質疑孤”他語氣很平。
白龍飛嚇得眼皮子狂跳,忙說“屬下聽令”
他欲走,沈子梟又把他喊住“回來。”
白龍飛本已轉過身,聞言又轉回來,拱手一揖“殿下有何”
“穿。”
只一個字。
伴隨著一個手臂張開的動作。
白龍飛怔了怔,好半天沒回過神。
直到沈子梟掃了他一眼。
他才哆哆嗦嗦走上前去,把衣架上他的月白色外袍拿來,為他穿上。
白龍飛的手本就是用來舞刀弄槍的,何曾這樣精細地伺候過誰偏生對方身份又貴重,他又才吃過他的挑剔,不由戰戰兢兢,手指抖得連紐扣都系不上。
他只見沈子梟眉頭越皺越深,下巴也越繃越緊,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腦袋搬家,他卻說“算了,去柜子里拿披風來。”
白龍飛這才松了一口氣,卻也早就汗流浹背,冷汗涔涔。
他拿來披風的時候,沈子梟已穿戴整齊。
他把披風呈上。
沈子梟的眉頭卻又顰蹙起來“另一件。”
白龍飛看了眼手上與外袍極為相襯的月白色披風,一時有些困惑,沈子梟悠悠掃他一眼,似有些無語“從前孤只道輕紅她們伺候稀松如常,今日才知她們背后對孤的喜好習慣是下了功夫的。白衣再披白披風,顏色撞了,如何能好看去拿那席暗紅色的火狐披風來,與孤今日所戴的二龍搶珠抹額倒也相襯。”
白龍飛甚少聽沈子梟講這樣多的話,呆愣了幾瞬才去重拿披風。
而后他出去辦事。
沈子梟則去謝緒風處吃茶。
謝緒風聽聞今夜便要行動,也有那么一瞬間的訝異,可很快他便了然連他都覺得出其不意,那么對安陽這窩老狐貍來說,豈非更是措手不及。
一刻鐘過后,沈子梟來到蔡君充府上,已有多人在此等候,除蔡君充和一應仆從之外,安陽通判、監司、鹽運使等官員均在席上,位列兩端,見太子駕到,均起身跪拜行禮。
沈子梟掀了一角衣袍下擺,落座于廳堂上首“免禮。”
聞聲,便有一二十個衣著統一的丫鬟,都捧著大漆食盒,衣裙窸窣漸入筵前傳膳。執拂塵,漱盂,巾帕的丫鬟們立于案旁,又另有三個年紀稍長的侍女,在身側捧飯,安箸,進酒。屏風之后,則有伶人奏樂。
約莫兩刻鐘后,眾人酒興正濃。
沈子梟的衣袖一拂,那桌上的酒盞好似無意間跌落了下來,“嘭”地悶響,卻是未碎。
小丫鬟下意識彎腰去撿,陡然聽到“錚”的幾聲。
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數百個身穿夜行衣的暗衛從天而降,刀劍光影劃破了長空寂靜,劃破了歌舞升平,劃破了醉生夢死,直直落于這鐘鳴鼎食中來。
一只倉鸮從樹梢上撲棱雙翅飛到了窗前,雙目炯炯的看向廳內。
“嘭”地一聲,門被撞開。
只見晁長盛領眾將,持火把有序進府,鐵甲相撞發出鏘鏘聲響。
將士們于院中分列站定,或持佩刀,或拉弓箭,或舉火把。
與此同時,身著夜行衣的暗衛們已把鋒刀架在了安陽眾位官員的脖子上,暗衛之首取掉面上遮布,走到沈子梟左邊來,正是白龍飛。
立于沈子梟右側的輕紅,則拔掉了發簪,摁開簪上的紅寶石,取出袖珍匕首來。
可她卻不是與白龍飛一樣,警戒地望向周圍,而是抵上了方才在身后執拂塵的那丫鬟頸上。
原來,當暗衛從天而至的瞬間,這丫鬟便抽出捧盤之下的匕首,直指沈子梟咽喉。
輕紅眼疾手快,幾乎同時刺向這丫鬟的命門,卻不防在那個拾杯的丫鬟也是喬裝的殺手,竟從捧盤下抽出蝴蝶雙刀,從后面分別抵住輕紅,和沈子梟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