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柍不解“為何”
謝緒風卻答非所問“娘娘怎知這簫名喚杏花疏影”
江柍一笑“自那日濟水相遇,我便打聽過,雪無瑕孤高清雋,乃是大晏第一風流人也,手中一支杏花疏影簫,腰間一壺素月分輝酒,還有一把只在夏日把玩的明河共影扇,可謂瀟灑非凡。”
謝緒風未曾想到,她竟私下打聽過他,不覺心頭微漾。
往遠看,清風拂過了湖心碧波。
漣漪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蕩開。
方才見她在此處散步,他念著席上之事,想安慰一二,便走了過來。
大晏素來民風開化,男女大防也沒那么嚴重,可此刻他倒懊惱自己冒昧,不由沉默下來。
江柍哪里知道他這許多波瀾,只看向他平和而清雋的眉眼,說道“詩人有言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卻不知大人卻將這杏花疏影融入簫聲之中了,你當時是怎樣生出的巧思”
謝緒風眉峰微微一動。
原本溫素的神情中,忽然綻放出淡淡的色彩,像有夏花在角落無聲盛開了。
他看著她。
她一定不知,得到這簫七年有余,唯有兩人問過他這個的問題。
可原本,這是多么容易產生的疑惑,但凡聽過臨江仙之詞的人,又如何能不把詞句與簫名關聯到一起
然而,沒有人疑問過。
他感覺心中有什么變得輕盈起來,對她說“偶爾會有這樣的想法。”
江柍眸動輕問“嗯”
“祖母的貍花貓,我給取名叫阿狗,偶爾我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他這樣說。
又恍然想起那次沈子梟問他的時候,他還未開口解釋,祖母的貍花貓便從墻根跑了出來,祖母被兩個大丫鬟攙著在后頭追,口口聲聲喚“阿狗,阿狗,你在哪里呀阿狗”
沈子梟當時一怔,很快便笑起來,對他說“原來你是這樣的謝逍。”
一晃許多年過去。
阿狗于一個稀松平常的秋日午后溜出了門,再也找不回。
祖母已經故去。
那兩個不過三十歲,正值壯年的大丫鬟也都撞棺殉主。
江柍沒承想他會給她這樣的答案。
這一刻,她竟從他的淡眸中,看到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仿佛是滿足,又好似是欣慰,很輕盈,卻又讓她讀出了踏實的感覺。
就像一只被風揚起的蝶,終于顫悠悠地落在花枝上。
她不由笑了笑“原來你是這樣的謝緒風。”
雪無暇,雪無暇
原來你不是鋪在大地上的積雪,而是紛紛揚揚地飄雪。
男子竟也可以于皎潔之中見靈動。
江柍的話卻讓謝緒風心口顫了顫。
他想到了沈子梟,于是收回視線,輕輕落于地上。
江柍沒覺出他突來的閃躲,又問“這玉簫既是大人心愛之物,為何又不要了”
謝緒風如實說道“正因是心愛之物,跌了泥,我便不愿再沾染了。”
江柍微愣,不承想謝緒風是如此講究之人,細想下來,又覺他看似溫文清煦實則傲骨倔強,可見心性。
江柍從袖中掏出一方繡了金鷓鴣的錦帕“霧燈,把這玉簫擦干凈再遞給大人。”
霧燈躊躇一秒。
謝緒風也微頓,只能又看向她“多謝娘娘關懷,只恐被人看到,有損娘娘清譽。”
“我只是心疼這簫。”江柍卻處之坦然,“既是玉簫,落了泥也仍是白璧無瑕,為何要棄。”
她這樣堅持,謝緒風便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