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時節,外面枯樹泛黃,尖端壓著積雪,日頭下霧蒙蒙的。雪天反光,趙平津帶著墨鏡開車行駛在京承高速上去往懷柔區的雁棲湖。車里一直開著暖氣,黃西棠覺得悶,把車窗稍稍降下來一點,讓北京的冬風裹挾著干冷的氣息吹拂面龐,舒適得黃西棠躺了下來,閉著眼睛享受。
趙平津抽空往旁邊望了一眼“鬧著出來玩,自己卻躺在車上睡覺”
黃西棠閉著眼彎起嘴角,假裝嚴肅地說到“好好開車,趙司機。”
趙平津輕哼一聲,表示不滿,手上卻撈起后座的細毯扔到黃西棠的身上“披上,小心吹中風,我可不管你。”
“哦。”黃西棠老實裹上。
趙平津沿著柏油路一直開到雁棲湖西門,把車停在路邊,摟著黃西棠往售票處去。
雪后的雁棲湖,尚有浮冰,遠處的山白雪皚皚,倒映在湖中央的碧波上。北風呼嘯,天地凜然,黃西棠抬頭看看湛藍如洗的天上飄著幾朵孤云,竟也不自覺放松。每當這個時候,雁棲湖總是舉辦冰雪節,入口處就看見各式彩旗飄揚,粉妝玉砌的白雪廣場數千平,聚集著許多家長孩子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黃西棠倒沒有去玩雪的心情,只是被趙平津摟著沿著湖邊散步,趙平津走在里面,黃西棠走在外面。
有喜歡刺激的年輕人體驗雪地摩托,馬達聲轟鳴,穿過樹林,騎過九曲彎道,從黃西棠的身邊擦肩而過呼嘯而去。嚇得趙平津一下拉過來黃西棠,自己走在了外面。群山環繞,重巒疊嶂,兩人牽著手沿著西山步道往上走。走到金燈山,兩人都走累了,坐下來休息。黃西棠靠在趙平津的肩上聽他絮絮地講,之前來過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開過很多次會,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又立刻忙于工作,難得有機會好好的觀賞
兩人走到望湖亭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周圍都沒人了。黃西棠把口罩摘下,任朔方的風吹刮臉龐,她松開了趙平津的手,往前快步走了幾個臺階,和趙平津拉開了距離,回過身俯視著趙平津,突然問“趙平津。”
“嗯。”趙平津看她鼻尖被凍得通紅,暗自擔心。
“你知道我為什么當初去湛江嗎”
“為什么”趙平津邊發問邊上前一個臺階,想要去抱住她,幫她擋擋風。
但是黃西棠隨機后退一步“趙平津,你先別動。”
“趙平津,你有沒有一刻想要去遠方”
趙平津還沒想好怎么回答,就聽見黃西棠繼續說到
“我有一天晚上下了戲,無所事事的聽歌,突然被一個縹緲溫柔的聲音抓住了。”
1985年11月19日,滾石公司發布專輯回聲,里面有十二首歌,作家三毛親自寫詞,由潘越云和齊豫兩位歌手演唱,述說她的半生故事。
在這十二首歌里面,黃西棠最喜歡遠方。歌曲的開始是三毛的原生旁白,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縹緲卻又流露著神秘與虛無。她在歌里說到
“常常我跟自己說
到底遠方是什么東西
然后我聽見我自己回答
說遠方是你這一生現在最渴望的東西
就是自由
很遠很遠的
一種象空氣一樣的自由”
黃西棠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沙啞,但依舊堅持地說到“我那時候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我的遠方、我的自由,我只能想到也許我離開北京、離開這里,去到一個天涯海角的地方,我是不是就自由了是不是就能忘記北京的一切,忘記和你的一切。趙平津,你可能不知道,思念是一種多么嚴重的束縛,這種束縛不停地纏繞我,非把我逼到天涯海角不可脫。”
趙平津看著她已經開始微微發紅的眼角,心里一痛。
“可是,趙平津,在廣東、在香港,我還是只得到了身體上的自由,好像我的靈魂依舊不歸我自己管控。如果沒有再次遇見你,我會永遠的呆在那里,估計會找一個平凡、老實的人嫁了,會對他很好,就當做是放任我靈魂自由的報酬。”
“但是,趙平津,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瞬間,我突然就明白了,那種像空氣一樣的自由是什么。”
“或許,就是你來香港看我的那個瞬間,也許就是你保證我只去有你的北京的時候,我就突然明白,啊,原來的我自由就是你啊,就是你我的愛人趙平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