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人一邊帶孩子,一邊研究人儡術,陰雪青從記事開始,就發覺陰瑯一直在翻找人儡的資料。
她被他背在身上,吮著手指,好奇地望著奇異的術式。
直到陰雪青四歲那年,陰瑯突然大笑,他發覺自己拼出禁術的碎片,狂喜的同時,開始著手將妻子做成人儡。
可嘆可嘆,直到最后,陰瑯才發現,妻子了解他,怕他觸犯禁術,她臨死前,毀掉自己的心臟,那里鏈接人儡的神元。
陰瑯再怎么做,都是無用功。
陰瑯崩潰了。
他失去維系生命的動力,短短一年,就骨瘦如柴,幾乎撒手人寰。
那時候,族醫站在他身旁,嘆息“沒辦法,陰大人怕是只有兩個月的生命。”
陰瑯環視一圈,他唯覺得虧欠女兒,他朝她招招手“雪青,對不起。”
陰雪青那時候還不懂什么是死別,只知道溫柔的父親,這時候變得很憔悴,蒼白,好像隨時都會離去。
她很不舍,她因為天資過人,被選做陰家這一輩的巫女,從小無法和其他陰家小輩同住,只能和父親住在山上。
如果父親不見了,她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和傀儡。
思考許久,陰雪青學起陰瑯研究到幾乎完成的人儡術。
只是她天資比陰瑯高,一下發現陰瑯沒有發覺的地方,那就是人儡做成后,也無法和常人一半,除非情絲。
有了情絲的傀儡,與人類毫無差別。
這也是傀術守則里,第一條強調不能為傀儡注入情絲的緣故。
而人儡更甚。
陰雪青剝離自己的情絲,研究了兩個月,動手了。
陰瑯最終得以活下來。
他是做了一個夢,妻子與他告別,托他照顧好孩子,他也終于想起,女兒尚小,天賦又太高,如果他不在傀術上指導她,她一旦誤入歧途,后果不堪設想。
于是,他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而陰雪青失去情絲,生了一場大病,性情從表面看,卻也沒太大區別,她五歲之前,接觸的人少,也不怎么說話。
只是,她在父親多年的陪伴教導下,性情本質上,也與父親有幾分相似。
陰雪青回想十一年前的決定,如果再來一次,她會選擇同樣的決定。
除了陰瑯,就是對陰元征那些陰家小輩的看法,對陰元征,她以前是忽視他,現下想起來,也有虧欠。
是她的傀伴傷了人,自己卻完全把他拋到腦后。
陰雪青想著,叫來追風“你下山,給陰元征家送點禮,權當補償。”
追風神色一變,好一會兒,才說“是。”
其實她這樣的身份,就算不關心,不補償,陰元征又能說什么呢
但追風也無法,只能吃著暗醋,下山,路上,他還想了一下,怎么好像不見逐水。
陰雪青轉過身,撩開身后的床幔,逐水躺在床上。
分情絲后,逐水元氣大傷,嘴唇發白,卻更襯出那對青墨般的眼眸,他垂著眼睫,道“主子。”
陰雪青坐在床邊。
有了情絲,她的情緒感知能力也恢復了。
老實說,她對逐水,心情很復雜,有感激,但也有提防,顯然逐水很早就重來一生,但他潛伏得很深,在追風和攬月之中,行為一點都不出挑。
所以,他要的東西,自己不一定給得起。
陰雪青說“逐水,你可以跟我提一個獎勵。”
逐水眼瞳微微一亮,然而,笑意苦澀,道“主子以為,我是圖主子什么么”
陰雪青確實是這么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