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時期沒有葡萄,這種水果要到漢代才進入中原。
百年前,陰家外出的子弟,帶回葡萄種子,在浩瀚山種了一片,但天時到底不合適,即使陰家輔佐傀術,產量一直不高。
因此,只有如陰雪青,才能每年吃上上好的葡萄。
一大串葡萄之中,攬月觀察一會兒,摘下形狀最飽滿圓潤的那一串,放在高腳云紋瓷盤之中。
這還不夠,他擰掉一兩顆多余的葡萄,丟進竹編簍子中,叫那串葡萄倚在盤中,看起來,更為漂亮。
他深呼吸幾次,捧著葡萄,敲門。
里頭傳來女子的聲音“進來。”
攬月推門而入。
屋內四角,放著冰盆,幾只小小的木傀儡,拿著扇子,在冰盆處無聲扇動,讓涼氣流溢四周。
正中央,一道倩影坐在地上,面上放著一張檀香木蓮花紋矮案。
她將烏發束在肩側,露出弧線優美的脖頸,一雙鳳眼低垂盯著桌子,面龐恬靜而美艷,她在寫字,袖子下滑,皓腕如雪,加之衣衫輕薄貼身,貼著她身前山巒起伏,嬌媚動人。
攬月低頭,挪開視線。
陰雪青落下篆文最后一筆,道“怎么了”
攬月上前幾步,單膝跪下“給主子送葡萄。”
陰雪青正好也口渴,她摘下一顆葡萄,示意攬月“坐吧。”
攬月把葡萄放在案上,跪坐在陰雪青身邊,他見她寫的文字,有些陌生,道“這個字,似乎很復雜。”
陰雪青“嗯,同外面的字不一樣。”
秦朝至今,文字多變,越發簡練,陰家隨了外頭,日常書面都是外頭的文字,圖個方便,但正式的場合,得用篆文。
她寫的這些,是明日祭祖用的。
攬月小聲“真漂亮。”
陰雪青自幼寫篆文,她手很穩,篆文繁復,一頁下來,很像描摹的花紋。
攬月十四歲,他是三人之中,生得最討喜的,一雙眼睛如黑珍珠般明亮,五官精致,笑起來時,唇畔還有一個不深不淺的梨渦。
他呆呆地盯著葉雪青的字,目中的好奇,宛若初生的狗狗。
很可愛。
陰雪青心中郁結微散,道“要寫寫看么”
攬月回過神,小聲說“我不會。”
陰雪青側身,將比塞到他手中“試試。”
她手指掠過攬月的指腹,小少年面容微紅,拿著筆,照著陰雪青的筆畫,在另一張紙上,“畫”出一個字。
陰雪青“錯了。”
她一只手繞到他身側,半圈住他,五指也籠在他的手指之上。
相當親昵。
秦朝時期,對女子貞潔要求并不嚴格,大唐更是出過女皇,世道對女子束縛少,陰家更是如此,只要傀術精湛,女子也可以納男君。
而女子的傀伴,大部分時候,會成為男君。
陰瑯便從未約束過三個傀伴與陰雪青的相處,加上陰雪青冷情,更不在乎所謂禮節,因此,這般動作,無甚越界可言。
即使如此,她不常與追風三人這般,偶有靠近,也是事出有因。
譬如,她現在在教他寫篆文。
攬月卻心猿意馬,眼前的篆文,全成一團團模糊的東西,他輕嗅著主子身上的淡雅香氣,只覺這涼絲絲的屋子,都叫人燥熱起來。
下一刻,寫完一個篆文,陰雪青后退一步,道“再試試。”
攬月這才回過神,他看著二人合力寫的字,面紅耳赤,束手無策。
除了羞,還有愧,他根本就沒留意字怎么寫。
陰雪青疑惑地看著他。
攬月咬著嘴唇“我、我”
陰雪青道“無妨,學不會也沒關系。”
他又不用寫祭文。
陰雪青想著,捻起一顆葡萄,送到唇邊,攬月悄悄望她一眼,雙眼濕漉漉的。
她的傀伴,有時候總滯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罷了,傻點就傻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