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點星愣了愣。
“劍只是劍,是拿著它的人決定了它的地位。”薛清極說話時慢條斯理,眼神平靜,卻有種說不出的力量,讓車上的人都不由自主住了嘴,“你要做的不是供奉劍,而是讓劍臣服。”
嚴律的腦中幾乎同時閃過一段早已模糊的記憶。
年少時薛清極卸入門劍,得師長賜新劍,劍以稀世材料鍛造,造成則已有劍光浮動于刃上,見者皆言此劍不同凡響,但也必定不好駕馭。
身著仙門袍服的薛清極以指腹劃過劍脊,輕輕一彈,笑道“與我同行,才是這劍最快揚名的途徑。它若識趣兒,便該老實聽話。”
用現代話來評價,這話相當“中二”。但薛清極卻并不在意周圍人的看法,事實也如他所說,不過數年,他與那把劍都已威名在外。
嚴律還記得薛清極死前已帶著他那把佩劍四處干架了很多年,但那種“劍是因為我而揚名”的大話卻沒再提過。他還以為這人經過時間磋磨已轉了心性,沒想到千年過去他死了又活,竟然還是當年的論調。
當年他可是因為這話挨了他師父照真一巴掌的
肖點星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沒聽懂,他身邊其實正經劍修也并不多。
劍修與其他修士不太一樣,講究身心合一。除了要有強健的身體外,還需要有能讓這具身體完全發揮能力的精神,也就是強悍的心魂。這二者缺一不可,心強身弱,多半途而廢或修行止步不前,身強心弱,則極易亂了心智走火入魔,害人害己。
劍修的修行本就一步一艱難,現在靈氣衰弱,鑄劍師都不剩幾個,更別提劍修了。
近幾年里嚴律見過還算有點意思的也就薛家夫妻倆了,但這倆人比起當年仙門鼎盛時那些劍修們就顯得有些不夠看。
薛清極說完就繼續將手里的鑰匙扣和發簪左右轉動著看起來,車里一時沒人吭聲,隔了一會兒,隋辨幽幽嘆氣,小聲嘀咕“真是不懂你們劍修,幸好我們搞陣的就沒這么多講究,指哪兒布哪兒就得了。”
胡旭杰沒兜住,笑得不行。董鹿也附和地說了兩句,她家世代都是搞煉器的,現在又開始科學煉器,對冷兵器實在不太理解。
嚴律沒摻和進這些小輩兒的議論中,他咬著煙又看了看薛清極,見他抱著鑰匙扣和發簪不撒手,壓低了聲音問“這倆玩意兒攏一起都不夠一頓快餐錢,你盯著想啥呢”
薛清極捏起發簪纖細些的那頭,舉起來看。
素銀發簪在車窗外陽光的映照下反著一層溫柔細膩的光。
“這個發簪,我有印象。”薛清極開口道,不自覺地用起古語,“那對夫妻在飯桌上聊天,說起江邊有個奇怪女人,那女人有個孩子,最近好像是死了。”
嚴律點頭“你剛在那邊兒說過了。”
薛清極的表情有些奇怪,眉頭微微蹙起,顯出些許迷惑和茫然“她說完摸了摸我薛小年的臉,說希望他健康平安,只要這樣就足夠好了。”
即使薛小年和他其實本質上是同一個魂兒,但薛清極卻仍舊打了個磕絆。
嚴律靠在車座位的靠背上,慢慢對他這個磕絆有了個大概理解他從未有過類似的體驗,所以他鬧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