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沒什么油花,說是面條更像是雜湯,混合面搟成的面條在里面尤為突出,混合面說是面,里面其實沒多少小麥粉,更多的是糠粃,皮殼和豆餅,混合著十幾種雜料,經常是手邊有什么都打碎了往里加,吃多了不僅放屁放不出來,還很容易喇屁眼。
李廣平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肚子疼,嚷嚷開來“怎么今天還是吃混合面這個月吃了七八次了,吃得我這幾天肚子都不舒服。”
要是能有別的糧食,梁麗潔也不愿意吃混合面,但供銷社每個月口糧有限,也不可能天天吃白米面,她好言好語解釋道“面都吃完了,只能做這個,我看明天能不能做點豆餅,配魚干燉蘿卜。”
陳興海脾氣就沒她這么好了,瞪了李廣平一眼,“有面就不錯了,這怪誰不就是你們前幾年老是買一堆沒用的東西回來,現在供銷社還欠了一屁股債呢,嫌難吃就把你家的面搬過來,不然別說話,愛吃不吃,你餓著吧。”
姚海蕓剛來這幾天,因為不熟悉,大家在她面前脾氣都有點收著,這兩天漸漸開始暴露出本性,她看出來了,作為出納的陳興海對李廣平和姚國旭意見很大。
李廣平是不敢得罪陳興海的,一來他是真心虛,知道供銷社現在的欠債情況確實主要是因為他們前幾年的大購大銷。二來他們平時很多賬都要陳興海來批,有求于人。
因而被陳興海這么一頓罵他也沒生氣,依然是和顏悅色的,“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們做飯辛苦了。”
姚海蕓從小到大也沒少吃混合面,但怎么說呢,有的吃就不錯了,起碼里面真有糧食,吃了不至于餓著肚子。
魚干加進湯里有種鮮味,雖然沒有綠葉菜,他們島上的海藻菜也很好吃,配上混合面別有一番風味。
姚海蕓早在來的第一天就去看了下他們供銷社的糧庫,各類海鮮干貨不缺,少的是細糧和粗糧,當然這也是島上大多數人家都缺乏的。
不過聽完陳興海的話,她倒是真好奇供銷社現在到底欠了多少錢,姚海蕓等不及了,下午先讓梁麗潔把這五年的總分類賬簿和明細分類賬簿先給她看一下,這些都是她應該在過去的工作中完成的。
梁麗潔從桌子上先給她找出了1959年到1961年這三年的賬簿,“1962年到1964年的我剛好統計數額要用到,等明天整理好了再給你,另外這里1959年的賬簿是上一個趙會計做的,因為時間過去比較久了,有些字跡可能看不太清,如果有不認識的可以問我,基本上我都能認出來。”
姚海蕓點點頭,先翻開了總分類賬,所謂總分類賬,指的是記賬憑證匯總表登記的借、貸金額的總數,它跟明細分類賬是相互關系,明細分類賬是對總賬的補充。
跟后世在電腦上做的表格不同,現在的供銷社會計賬簿基本是純人工用尺子和筆畫出來的,無論是之前的趙會計還是現在的梁會計,兩個人的字體都比較清秀,繪制的表格也很干凈,一目了然,姚海蕓看下來毫不費勁。
下午除了要蓋幾個章就沒什么別的事了,姚海蕓專心看賬簿,出現在眼前的數額她是越看越吃驚,她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阿拉伯數字了,南營島供銷社不大,銀行借款還不少。
僅僅是1959年一年就分四次一共在銀行借了4000元,1961年更是達到了驚人的6000元。
姚海蕓還記得,1962年那次人民銀行豁免南營島農業合作社的貸款才5000元,對比下來,南營島這欠款,簡直不是一個小窟窿,而是根本無處可補。
難怪趙天磊被調職,會讓她一個新人來當主任,就這貸款數額,真大佬也不愿意接盤,沒幾年絕對還不完。
混合面還能吃上就謝天謝地吧,起碼沒喝西北風,姚海蕓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