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粹咬了咬唇,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她心頭盤桓的問題。
“少君是不是覺得,我和姐姐生得很像”
她們兩人的確生了副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但一個天真爛漫,如朝露春暉般無邪,另一個卻如易碎琳瑯,漂亮得疏離又遙遠,仿佛稍有不慎就會碎在手中,還有被碎片劃傷的風險。
“不,你們完全不像。”
沉鄴笑了笑,眼底一片漠然。
昭粹仿佛是得到某種恩赦,終于將擠壓在心底的這口氣長長吐出。
還好,還好。
她獨自一人待在荒海的這三個月,時常會有一些胡思亂想的念頭。
沉鄴要是再不來,她都要開始懷念起上清天宮的日子了。
她前世初入上清天宮,先是南天門的守衛收走了母親為自己準備的行囊,再是將她一個人丟到了空蕩蕩的宮室里待著。
她再也不能穿戴那些華麗服飾,天宮送來的法衣仙袍也沒有一件是她喜歡的樣式。
安排給她的宮室陳設簡樸,多余的擺件一個也沒有,倒是仙術典籍給了高高的一大堆,光是瞧著就壓抑至極。
更過分的是,上清天宮連個使喚的仙娥都不給她。
說什么若想要仙娥侍奉,只需自己勤加修煉,學會點化仙靈之后,想要多少仙娥童子都隨意。
可那些仙術那么難,她又實在對修煉沒有半分興趣,前世到最后也只點化了一株平平無奇的仙草,資質平庸,什么忙都幫不上。
但前世讓她厭惡至極的上清天宮,和如今的荒海比起來,竟也好過許多。
因為如今的荒海比她預料中的還要更加貧瘠。
她吃不慣這里的食物,住不慣狹小的宮室,荒海宮中那些看不慣沉鄴的皇子公主,時不時就會來找茬,她這兩輩子加起來,也沒吃過這樣的苦。
而且,她來時途徑荒海的流水城,前世繁華絢爛的城池,如今看著卻像是大雍的一個鄉野小鎮。
她只能安慰自己
上清天宮的苦是永遠的,而在荒海的苦卻是短暫的。
只需要再等一段時日。
待到沉鄴繼任君上之位,帶領荒海一統其他四海,那時的她就不需要受任何人的氣,也不需要在被修煉仙法所折磨。
父皇母后在人間已經為她修筑了宮觀。
她享受著人間香火供奉,什么也不需要做,就會有漫長而幸福的一生。
“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
沉鄴毫無預兆地放下了碗,起身欲走,昭粹連忙拽住他衣袖。
“下次是什么時候”
昭粹咬了咬唇,強調道
“少君,人間供奉荒海眾仙的宮觀已經快要修好了。”
那截天青色的袖子被她緊緊攥住,沉鄴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他回眸瞧著她用力的手指。
良久,他回頭,略顯冰涼的手指握住她的手,不動聲色地替她放回了被子里。
他溫然一笑,這次笑容里多了幾分公式化的溫度。
“下一次,自然是我們成婚的那一日。”
少女的面龐如春花驟綻,眼角眉梢都是難抑的欣喜。
一旁的女侍衛抬眸無聲地看了他們一眼。
她的袖口繡著幾片柳葉,一封密信就藏在里面,灼烤著她的肌膚。
那是從上清天宮寄來的信。
來自她真正聽命效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