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世至今,他們應該只交手過一次,
幾年前九澤與荒海開戰,沉鄴率領的那路人馬陷入苦戰,濯纓為救沉鄴,設局誆騙了途徑九澤的少武神謝策玄助戰。
最后,沉鄴倒是大勝得還,而謝策玄卻耽誤了抓捕蛟龍蚩隨的時機。
不僅受了上清天宮的懲處,還被人笑話至今,笑他堂堂少武神竟被一個不過十五歲的人族小姑娘誆騙,實在丟臉。
就這個后果來說,他這一世就對她記恨在心也不奇怪。
想到方才他釋出的靈力,她若說不怕那是假的。
但怕有何用
濯纓抬起頭,越過重重紗幔看向那道赤色身影。
想要在上清天宮生存下來,她就必須邁過謝策玄這道坎。
修行之人對氣息敏感至極,謝策玄能感覺到,步攆中的身影雖無絲毫修為,但氣勢沉如靜水流深,沒有因為聽到他的名字而有絲毫驚惶。
果然,這才是赤水濯纓。
文昌星君從后方徐徐走出,捋了捋白須笑道
“少武神與濯纓公主有些舊怨,沒想到竟誤傷了昭粹公主,本君替少武神向昭粹公主道個歉。”
人皇臉色沉郁,冷冷瞧了謝策玄一眼。
“罷了,不過是個中三品的少武神,孤不與他一般見識。”
謝策玄聞言也不生氣,笑意疏朗道
“多謝人皇寬宏大量,只是你不計較,本君卻要同你計較計較。”
人皇皺起眉頭,難以置信。
“今日上清天宮與荒海仙族同來押送質子,人皇擺出如此大的陣勢迎接荒海仙族,卻對同樣來接質子的上清天宮敷衍對待。”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腰間劍柄上,輕輕敲了敲。
“難道是對上清天宮仍有不滿,打算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玄武道上風雪猶急,人皇聽了這話面色凝重了幾分。
這場雪不能再下,國庫糧庫已經告急,再這樣下去,民間若開始饑荒,百姓起義,滅國之危近在咫尺。
人皇的視線落在一旁皇后身上。
皇后與他多年夫妻,一眼便懂了他的心思,惶然跪地告罪
“送行諸事皆由我安排,是我考慮不周,絕無半點輕慢上清天宮之意禮官何在立刻替濯纓公主送來冠服,務必鄭重以待。”
一聲令下,宮人們即刻行動起來。
他們將濯纓送至最近的宮室,禮官與宮侍馬不停蹄地送來華服金釵,替濯纓重新梳妝打扮。
這一通折騰下來,便花去整整一個時辰的功夫。
上清天宮的人倒是心平氣和地等著,但大雍皇室諸人卻全皆冷汗涔涔,這一個時辰過得度日如年。
直到濯纓乘四架馬車,被畢恭畢敬地送至那位金甲赤袍的少武神面前,見他并未再有異議,眾人才稍稍松了口氣。
文昌星君對眾人微笑道
“愿此去兩族休兵罷戰,重修舊好。”
大雍皇室皆面色戚戚,拱手回禮,只希望謝策玄這尊大佛能快點收手走人。
在無數期盼的目光中,天兵開路,濯纓所乘的轎攆也被施以術法,離地越來越遠。
濯纓抬手掀開車簾,垂眸朝下方看去。
她的目光一一掠過自幼對她百般折磨的皇后,掠過欺凌過她的兄弟姐妹,還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人皇帝闕,她的父親。
這些曾經像巨石一樣,壓得她求生無路的人,此刻皆是一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心驚膽戰。
他們在濯纓的視線盡頭愈發渺小,最終化為一顆沙礫被云海吞沒。
隔著重重紗幔,濯纓抬眸望向前方那道金甲赤袍的背影。
察覺到她的目光,謝策玄回頭瞥來一眼,語調散漫中帶著幾分告誡。
“別以為我是在幫你,上清天宮的日子還長著,那些傳聞你應該都聽過,我們上清天宮法令嚴正,滅絕人性,你若有半分不臣之心,自有萬般折磨等著你。”
濯纓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平靜答
“我明白。”
這還是謝策玄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
清泠泠的嗓音如泉水淌過,咬字很利落,但聲線卻比他想象中的柔。
謝策玄有些意外。
不過沒得到想要的反應,謝策玄嘖了一聲,又補充
“還有,你到了上清天宮,不再是公主之身,你那位在荒海做少君的師兄也不能再給你撐腰,我們上清天宮讓你如何你便如何,即便是給你一杯毒酒,你也得喝下去,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