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到解汿手心的血還是炙熱的,甚至是燙的他的皮膚都有些刺痛,可躺在那里的人的身體,卻已經緩緩地涼了下去。
一點一點的失去了應有的體溫,一點一點的變得僵硬了起來。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救我”
“你給給我起來啊”
“你不許死”
解汿試圖用自己的雙手去捂住那漸漸冰冷的面容,甚至直接用手指掰開了沈聽肆的眼睛想讓他再次露出那種淡漠的神采。
可沒有用。
無論他做什么,都沒有用。
就像曾經的他,只能無力的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的逝去一樣,此時的他也無法挽救沈聽肆生命的游離。
可他還沒有看到這個人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他還沒有看到這個人悔不當初,他還沒有看到他把這個人從權傾朝野的宰相拉下來,變成階下囚時的痛苦。
他恨了這么久,怨了這么久,他把這個人的罪行昭告天下,想要揭穿他奸詐小人的面目,讓他遭受萬人的唾罵,被所有的人所不齒。
然后再,在自己的手里,在痛苦求饒當中,一刀一刀的凌遲處死。
可結果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明明勝利的人是自己,他卻找不到半點勝利的喜悅
解汿自以為他勝利的那一天,應當是要把沈聽肆踩在腳底下的,就像當初在金鑾殿上,自己跪在那里等候著所有人的審判,而沈聽肆高高在上,隨口一句話就斷定了他們全家人的命運一樣。
那時的他苦苦哀求,不斷地磕頭,只求他們能夠放自己的家人一馬。
如今的沈聽肆應當也是這樣
沈聽肆最好瑟瑟發抖,驚恐萬分,貪生怕死,懦弱無能。
可他沒有,他只是非常平靜的認下了自己的罪,然后慨然赴死。
這般的違和,這般的不對勁。
就好像
沈聽肆早就不想活了一樣。
無盡的茫然彌漫在解汿的心底,讓他越發的看不清前路了。
“陛下,您先起來吧。”
解汿雖然還沒有登基,但官員們已然認了他這個未來的新帝。
畢鶴軒一開始也震驚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沈聽肆會有這般的反應,但此時仔細一想,或許是因為他不想承受凌遲的痛苦吧。
畢竟一箭斃命,可比千刀萬剮死的舒服多了,就算是痛也只會痛那么一下子。
畢鶴軒走過來試圖將解汿攙扶起,一國之君,不該有這樣不體面的行為。
可在解汿抬頭的那一瞬間,畢鶴軒卻被他眼眸里那般深刻的痛意給驚住了,讓他不由得手指哆嗦了一下,松開了攙扶著解汿的胳膊。
解汿帶著些許的迷茫問畢鶴軒,“他為何執意尋死”
畢鶴軒嘆息了一聲,將自己的猜測告知了解汿,“他應當是想死的體面一點。”
話音落下的瞬
間,解汿心中的那一團迷霧好似終于散去了,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當中充斥著無盡的痛快,“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隨即,他眼神一變,銳利的雙眸含著恨意盯著沈聽肆的尸體,“你想要死的體面,你以為我會如你的意嗎”
解汿一點一點的轉身,頭一次對外承認自己新帝的身份,對著自己的下屬開口,“來人,把這個亂成賊子的尸體給朕吊起來,朕要鞭尸”
他的嗓音不大,但卻也絕對不小。
親自看著阿古戌射出了那一箭,按照沈聽肆的要求,可以讓解汿將匈奴徹徹底底殲滅的念雙,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眸瞬間變得通紅。
他原本只是想看著阿古戌等人死在這里,親眼看看主子拼上性命才籌謀來的太平天地。
可此時的他,卻真正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