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厭,你手怎么了”
“沒事啊。”
呵,沒事,沒事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謝枕戈眼疾手快搶過唐厭手里的筷子,把米飯拌好,拿勺子喂他。
“張嘴。”
唐厭的唇更緊的抿起來,他又不是廢了,哪里用得著這樣啊。
“唐厭,難不成你想我換個法子喂你啊。”
啊
除了用手,還能用哪里喂,嘴巴么。
唐厭有些害羞的眨了眨眼睛,還是乖乖的張嘴等著謝枕戈吃飯。
羞恥感已經把唐厭釘死在了地板上,不愿面對。第一次,唐厭慶幸自己看不見,無論謝枕戈是什么表情,他都能假裝謝枕戈在喂他的那一刻,是充滿了愛意的。
“小先生,現在飯吃完了,是不是能說說胳膊是怎么回事了。”
“書房還有一堆文件等著我審批簽字,我忙去了。”
“唐厭,好好坐著。你怎么就,不能擔心一點點自己的身體呢,一點點就夠了。”
“我好得很,不用你管。”唐厭咬著唇瓣,鼻子一酸,差點就落下淚來。
謝枕戈不安慰他就算了,還兇他,壞蛋,大壞蛋。
“唐厭,我知道,你是受委屈了。這里不是老宅,是自己的家,我們的家,有我在呢,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又不想被別人知道,告訴我就行。唐厭,你能不能試著,依賴我一下,一下就好。”
溫柔到恍惚能被風吹散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唐厭堅硬到誰也進不來的外殼突然就松動了一下,在謝枕戈無限靠近他的那一刻,他緊繃到極致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一滴豆大淚順著眼角滴在手背上,把細嫩的皮膚都砸出一個無形的洞。
唐厭左手緩緩抬起來,試探著攬上謝枕戈的腰。在謝枕戈要回抱他的前一秒,猛地開口“你不許動。”
他只是抱一下,就抱一下。害怕謝枕戈要是抱上來,他就舍不得推開了。
“好,我不動。”
謝枕戈胸前的襯衣濕了一片,是唐厭的淚,他無數次抬起手,又頹然放下。只能把手掌停在半空,虛虛撫摸著唐厭的發絲,無聲的安撫。
等唐厭哭夠了,他抹了一把眼淚,才緩緩抬起頭來。鼻尖,眼眶都紅彤彤的,濕漉漉的眼睛里盛著星河,閃亮亮的。
“謝枕戈,我手臂好像脫臼了。”
“不去醫院。”唐厭似乎是能提前感應到謝枕戈要說什么,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他討厭暗無天日的病房,討厭刺鼻的消毒水味,討厭每次都會糊鍋的小米粥,更討厭那些打著看他的旗號,暗戳戳譏諷他的親朋好友。
唐厭眼睛出問題那年是十六歲,在一個電閃雷鳴,暴雨狂風的夜晚。
因為唐耀陽拒絕和他坐一輛車回家,他只能讓司機先把唐耀陽送回去,自己則等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亭里,等著司機來接。
暴風雨呼嘯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司機的影子。唐厭摸著身上僅有的十塊錢,想攔一輛出租車都成了奢望。
來往的車輛疾馳而過,除了給他濺得滿身的泥濘,連出租車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天色越來越暗,驟雨疾風。唐厭抱著書包,都做好了要回教室對付一晚的準備。可他剛離開公交站牌,一輛逆行的車輛就直直的撞過來,唐厭躲閃不及,直接被撞飛出去。
唐厭的身體砸緊冰冷的水坑里,疼得他說不出一句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流干了,眼前一陣陣模糊,失去意識前,他像是看見了勾魂了黑白無常。
再醒來,他已經在冷冰冰的手術臺上,意識不清,手術是怎么做完的,他又是怎么樣回的重癥監護室,一概不知。
他昏睡的時間太久太久,久到病危通知書連著下了三四封,他還是靠著強大的毅力從地獄爬了回來。
半睡半醒之間,他聽見唐寧遠罵他不懂事,為什么非要在下雨天和唐耀陽吵架,為什么還要賭氣不讓司機去接。
唐厭想反駁,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眼睛上蒙著厚厚的紗布,渾身包裹的像木乃伊,僅靠著幾根手指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