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不都是燃著烈火,充滿硫磺味的,也有一些地方能把人凍成脆的。
人間的冷和地獄不同,地獄只是冷而已,人間的冷來自秋季寒風、被雨水打濕的泥土,還有布蘭達第一次聞到,說不上來的氣味。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也許是雨的味道地獄里沒有雨水,沒有天氣,也沒有四季。
她獨自站在墓園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陌生的世界在她面前。她好奇地蹲下,抓起一把泥土,能感覺到可以孕育植物、昆蟲和更小生命的力量,地獄的泥土里什么都長不出來。
這是個真正活著的世界,不是惡魔、靈魂、妖鬼以及其他不死生物,活生生,會呼吸的人在這里生活
布蘭達從未這么興奮過,這比地獄有趣多了。對,還有哥譚,她看了路標,這里就是哥譚小丑、稻草人、急凍人、毒藤女那么多惡棍等著她的馴服,她可以和羅賓一起
她絲毫不在乎泥土把衣服弄臟,盤腿坐在杰森墓碑旁,笑著聽墓土之下傳來人類聽覺無法捕捉的敲擊聲。杰森也來了,活著的杰森,羅賓。還有她自己,惡魔是非物質生物,理論上和靈魂一樣。而她是惡魔和人的混血,她是物質的,也不完全是物質的,在地獄里她會更像個惡魔。在人間的話
布蘭達拍了拍手,感覺好像是有什么不同了,她更“物質”了。準確講是依然和地獄一樣被刺穿會流血,但不會在扎眼間恢復了。她依然強壯有力,但那可以移平山丘的力量不見了。
很正常,人間會平等地給偷渡的天使和惡魔帶上枷鎖。
雨越下越大,蓋住了六尺墓土之下杰森的嘶吼和咒罵。半個小時過去了,布蘭達還在等著,她給自己找了點事做剪頭發。
早就看自己長到腰部的頭發不順眼了,每天打理頭發都要讓四個女妖忙上三小時,塞進鎧甲里還會卡在鎧甲縫隙處。現在沒有爸爸看著,她終于能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了。
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刀,照著頭發割下去。就算她穿的是睡衣,口袋里也有刀。在地獄時她正在吃晚飯,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之一,穿舒服的睡衣是對晚飯的尊重。
足以讓安度西亞斯心碎的一幕正在杰森墓旁上演,布蘭達比黑夜更優雅的長發一縷縷掉到地上,混進骯臟的泥土里。萬幸此時他還在地獄里專心想老婆,沒想到布蘭達會剪頭發這事。
杰森終于挖穿墓土,用那雙被棺木和砂石折磨得鮮血淋漓的手扒到地面時,一個陌生的女人坐在他墓旁。女人
說實話,他看到現在這一幕都會叫一嗓子。但女人只是微笑著看向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這不會是女鬼吧莫非他死而復生之后能見鬼了
“走吧。”
“去哪你是誰”
然后杰森就眼前一黑,草,這家伙把他一腳踹回墳里了
暫且不提杰森要再憤怒地挖上半小時才能重回人間,布蘭達動作飛快把他挖出來的墓土填回去了。
先說布蘭達,她覺得自己是全地獄最委屈的惡魔,沒錯,就是委屈。
當年杰森信誓旦旦說過他會記得自己
在關于為什么不告訴杰森他可以回人間的爭吵后,在管家維托的建議下,布蘭達和杰森坐在一起,認真討論了這個問題。
“這不是小孩吵架,拿出談判的態度來。”
管家維托站在長桌兩端,作為裁判主持百分百是小孩吵架的爭執。
“因為你回不去,回去就會被抓到天堂,同時忘了地獄里的一切。”
布蘭達沒說“忘記我”,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么說像是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