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路上起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在如今站在光源下,接受從四面八方隱秘注視時達到頂峰。
從一扇障子門后傳來老人的聲音。
“汝等便是夜蛾推薦的咒術師,香川真理,夏油杰二人么。”
這聲線老邁,透著老人獨有的氣喘與虛弱,遣詞造句也活像上個世紀遺留的古董,聲音劃過耳膜,令人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真理抬頭尋找聲音從何而來,她盯著那扇紙門看了半晌,并不答話。
而夏油杰則上前半步,遮住她不配合的表現,流暢地回答了數個聽起來頗為常規的詢問,他手臂微動,不著痕跡地拉了一下真理的袖子。
真理猛然回神。
“汝等此后當好生精進,不可懈怠。”
那聲音停頓了片刻,接著響起。
“去吧。”
竟然就已經結束了。
話音落下,環繞的數扇門后登時炸起一片嗡嗡,似有蜂群環繞,吵鬧不休。
“怎可就這般放他們離開”
“還需多多叮囑”
“總監大人關于此二人術式”
“待入學高專之后,可以”
只言片語倒灌入耳,難掩的惡意與貪婪交織,隨著言語填滿空間。
真理強壓下去的煩躁再難抑制,她深深吸氣,在身邊好友略帶憂慮地看過來時,只能輕輕搖頭,咬著牙低聲吐出幾個字
“我們走”
再待下去,有八成可能是她會直接吐出來。
還有兩成可能,是她終于忍耐不住,隨便拖一扇門后面的丑東西出來,碾成肉泥。
結界雖然精巧,能保護這群討人厭的老頭免受一般的攻擊,但可惜真理確定這對她無用。
她“看得見”他們。
上首的咒術總監始終不置一詞。
紙門后的老人身形隱藏在繁復嚴重的結界之后,看著兩個年輕咒術師離去的背影,老人露出些微笑意,扯動額上尚未愈合的縫合線。
他合上手中的折扇,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這不大的聲響卻令一團嘈雜的室內迅速恢復了最初的安靜,在一片靜謐中,老人的笑聲響起,顯得古怪瘆人。
“諸位,少安毋躁。”
“這等有潛力的年輕人,便令他們再成長一陣,再看能否為我等所用罷”
眾人紛紛稱是,原本明亮的室內中心處倏忽滅了光源,四下沉入黑暗,再無聲響。
紙門之后,人心各異。
種種計謀盤算,一并沒入無邊暗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