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不夠你再陪我一會么。”晏書珩幽幽嘆息著。
他無聲而笑,面頰微抬,看著傲然而立的阿姒。她一身月白裙衫,被殘存的霞光染得明媚靈動,可眼底卻比月色還冷,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當真是心硬如鐵啊。
阿姒亦垂眼看他。
他仍跽坐著,看她時微微仰面,這真誠的姿態使他笑意如赤子般干凈溫潤。霞光半逝,暮色半闔,那雙眼既染了霞光的暖,也染了月
色的冷。
這模樣實在叫人忍不住放下戒備,若從前看到他這般神情
阿姒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她避開了他的漁網,語氣比月色還疏離,想說等長公子何時得到確鑿的消息后,再來要挾。可視線一瞥,見到了地上的卷軸。
卷軸只書冊大小,透過展開的一角,阿姒看出上面繪著個女郎。所畫何人不打緊,可卷軸下方用朱筆題著小小一行字“贈祁六娘。”
她記起祁茵今日說自己在家中排行第六,又想起她說回去問問兄長,而晏書珩早前說與祁家長公子有約
阿姒敏銳地察覺到不妙。
難怪他今日突然告知她身份,以他之力,查一個人豈不易如反掌即便擔心打草驚蛇不得不小心謹慎,但何至于需耗上好一陣子。
難怪他說自己心中郁結。
難怪他今日說話溫柔又懶淡,和那夜他說“夫君我啊,已因為夫人飲夠了酒”幽然平靜的語氣一模一樣
十有八九是他察覺了什么。
阿姒如被釘在原地。
余光瞥向晏書珩,他眼底有些懶意,正兀自仰面飲酒。
這人行止間頗具世家風儀,即便是飲酒姿態亦端方,每一個動作都不疾不徐,像精心設計過的。
小小一杯酒飲了好一會。
顯然,他并未發現卷軸掉落。
更未留意到她盯著卷軸。
晏書珩輕放酒杯,正要繼續自斟自飲,忽而垂目看到地上卷軸。
阿姒慶幸自己是站著,他看不清她神色,便做出一直傲然看向艙外,又糾結著不忍離去的姿態。
余光看到晏書珩悄無聲息將卷軸收入幾案下方,像無事發生般懶道“不必陪我,阿姒想走便走罷。”
這一句簡直意味深長。
是毒蛇捕獵前慢悠悠的吐信。
阿姒在徹底撕破臉和虛與委蛇之間選了個折中的法子。
她重新坐下,別過臉不看他“我便免為其難再坐會。”
相對無言,阿姒余光總是忍不住瞥向他藏著卷軸的地方。
會不會,他是察覺端倪,故意弄副假畫,在她跟前露出破綻
但是否故意已不重要。
今日出門時,竹鳶和護衛們都跟著她,定也聽到她和祁茵提及身世的事,盡管她刻意裝著滿臉的嬌羞好迷惑竹鳶和護衛們。但這人心眼子多,怎會不起疑他就是在試探她。
阿姒還記得他曾說過,不隱瞞便是信任。決定先發制人,冷聲道“有句話我撂在前頭。今日我托祁茵幫我查身世,你莫再誆我。否則若我兩相對比,察覺不對,便再也不信你”
她凝著晏書珩,頗有些幽怨。
晏書珩亦緊緊凝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他柔聲問“只是查查,而非想讓祁茵助你金蟬脫殼”
阿姒不悅又無奈“我與祁茵相識不久,更何況,她帶著病,我怎舍得給她添太多麻煩你承諾過